杨士奇虽只是五品大学士,官阶远低于二品布政使,
可他是京官,又三度代太子监国,
单凭“太子侍讲”四字,便足以让他稳坐群僚之首。
“陛下才离京师筹议迁都,南方就炸了锅……”
“这事,怕是收不了场。”
杨士奇目光缓缓掠过众人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原以为陛下只遣地卫来援,顶多再调几名天卫协同平乱。”
“燕王殿下亲临,我等性命固然有了倚仗,可这背后分量,诸位也该掂量掂量。”
嘴上说“不敢妄测”,话里却分明裹着刺,轻轻一扎,便让人脊背发紧。
陛下正筹划迁都京师,又密谋数年后的北征大举。
此时若南方生变——
朱棣那雷霆手段,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话音未落,街角处已驰出三骑二人,蹄声清脆,踏碎青石板上的薄光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那、那些穿绯袍的官儿,是专程在这儿候着咱们?”
于谦喉头一紧,话音发颤,连舌头都打了结。
“你说杨阁老?”
“八成是。小时候他常这么立在巷口,等大哥下学归来。”
朱高爔听罢,懒懒抬眼朝远处一瞥,随口应了句,旋即又将视线投向粉墙黛瓦、曲桥流水的杭州城。
他虽长居应天,可此地水气氤氲、檐角飞翘,江南味儿浓得化不开,像一盏温润的老茶,沁得人骨子里都软了几分。
“这可是四品大员啊……”
“我这辈子,也算光耀门楣了……”
于谦脸上绷得发白,死死盯住街尾那几道绯色身影,腰杆挺得笔直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仿佛稍一松懈,便要失了体面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朱高爔收回目光,眉峰微蹙,扫了他一眼。
“进宫面圣时,你都没抖成这样。”
“几个吃俸禄的老吏,至于吓成鹌鹑?”
怪哉!前几日见朱棣,于谦纵然手心冒汗,也能条分缕析、应对如流;
如今对着几位品阶更低、实权更薄的二品地方官,反倒腿肚子转筋?
“殿下,县官不如现管呐。”
“宣政使、布政使这些老爷,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,哪比得上天子远在九重宫阙?”
于谦略显窘迫,讪讪解释道。
好比佃农敬神明,却更怵东家——
毕竟香火供得再勤,也不如东家一句话能断了口粮。
对多数不识字的百姓而言,皇帝赏个匾额,远不如知府批张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