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支混编之师,政教一体,号令如一,倒颇似两百年前西欧那支席卷圣地的十字军。
“捅出这么大的乱子,宣政布政司那两个官儿为了保住乌纱帽,干脆把嘴缝上了,半个字都没往上递。”
“朝廷拨粮拨银?全拿‘赈灾’当幌子,张口就来。”
“福建战线一溃再溃,半壁江山已落入义军之手。”
“直到义军兵锋直指浙江,才撞上一位南下放粮的钦差大臣。”
“这位大人倒了八辈子血霉——刚进绍兴府,就被义军和溃兵一道围在城里,消息这才漏了出来。”
茶铺老板嗤笑一声,嘴角一扯,满是讥诮。
他日日迎来送往,三教九流都打过照面,嘴皮子利索,耳根子也灵光,市井秘闻比衙门案卷还熟。
话匣子一掀开,便如开了闸的水,滔滔不绝,拦都拦不住。
于谦与朱高爔飞快对视一眼,眉心同时一沉。
欺瞒中枢、隐匿军情——这哪是失职?分明是谋逆的前兆。
“老哥,您可听说过那位白莲教教主?她身上,可有什么异乎寻常的能耐?”
朱高爔瞅准老板搁下茶碗、仰头润喉的空档,不疾不徐地插了一句。
杨荣密奏里反复点名的,正是“药人”。
数十万义军裹挟而起、福建全境失守——这些,他十有八九尚被蒙在鼓里。
可眼下这“药人”,偏偏是撬动整个乱局的支点。
“异乎寻常的能耐?”
老板愣了愣,随即唾沫星子一溅:“听说教母通阴阳、晓生死,掐指一算,连你祖宗八代都给你翻出来!”
“还能施法招来米粮银钱,专救活饿死的百姓——福建那些苦哈哈,全靠她一口仙气吊着命呢!”
“呵……真成活神仙了。”
朱高爔脸一僵,话堵在嗓子眼,硬是没接下去。
若她当真有这等翻云覆雨、洞悉古今的本事,何苦窝在穷山沟里摇铃传教?早该坐上金銮殿,替天行道了。
两盏茶凉透的工夫,两人又与老板寒暄几句,便按他所指,策马奔客栈而去。
“巧得邪门——正愁耳目闭塞,偏撞上个万事通。”
于谦缓缰徐行,侧过脸,唇角微扬,眼里浮起一丝亮色。
“此人掌心厚茧横生,端茶时腕子发僵,倒水抖得像筛糠。”
朱高爔摇头,语调平得听不出波澜。
见惯了刀尖舔血的局,他对天上掉馅饼这事,向来敬而远之。
“这人,怕是有鬼。”
“殿下……您的意思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