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莲教初起事时,连把铁刀都凑不齐。”
“真真是赤手空拳,揭竿为旗,削木作矛。”
“转眼间连下福建十一州县,声势震得闽浙官场人人变色!”
他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茶桌上,若手里有块醒木,怕是当场就能开讲《白莲义烈传》。
“慢着——”
于谦忽地抬手,声音陡然绷紧:
“既无兵刃甲胄,如何连克十一府县?”
“各地卫所、巡检司、城垣箭楼,莫非全是纸糊的?”
“呵,二位该是世家子弟吧?”
老板眯眼一笑,目光温厚却不乏洞悉:
“读书人关在书斋里,哪知市井里的弯弯绕?”
朱高爔面色如常,于谦却耳根一热,脸上泛起薄红。
他素来最敬佩文天祥那样的脊梁人物——宁折不弯,为民请命。
如今被人笑作不谙民间疾苦的膏粱子弟,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。
“白莲教从田埂里长出来,信众早铺满了乡野。”
“官兵虽替皇上卖命,可谁家没爹娘?谁家没兄弟?”
“若老父老母都拜了白莲,儿郎披甲上阵,刀尖对着的,就是自家祠堂供着的牌位。”
“哪个敢真砍下去?怕是坟头青草刚冒头,就被掘个底朝天!”
老板嗤笑一声,嘴角分明写着不屑。
“再者,靖难才过去几年?江南遍地都是当年南逃的难民。”
“田地抛荒,商路断绝,处处断壁残垣。”
“营建京师、疏浚会通河、北垡漠北——哪一桩不是吞金噬银的大工程?”
“皇上眼里装着万里江山,可谁低头看过百姓脚上的烂草鞋?”
“徭役如潮,赋税似山,偏又连年旱蝗瘟疫不断。”
“白莲教本是救命的药,硬被官府熬成了毒——逼得活人不得不反。”
“一地举义,八方响应。如今各处义军加起来,怕不有几十万之众!”
他端起茶碗,仰头饮尽,喉结滚动,像是把满腹郁气也一并咽了下去。
“几十万?”
朱高爔眉峰骤聚,声音微沉:
“如此浩大声势,朝廷竟毫无察觉?”
他自京师而来,内情比谁都清楚。
内阁首辅杨荣递上的密报,只称“白莲煽惑,药人现踪”,轻描淡写。
百姓见不到药人,只看见扛锄执镰的乡亲,呼啸成军。
倘若义军真达数十万,再配上那些神出鬼没的药人——
格局就全变了。
四方义旅汇流如海,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