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先前‘赶尸人’这个念头,不正是你先撞出来的?”
朱高爔侧眸一笑,目光清亮,似能照见少年心底那点怯意。
二十年后,那个在九门城楼上舌战群臣、挽狂澜于既倒的于少保,此刻竟在担心自己无用?
“殿下取笑了……闲来翻些稗官野史,胡思乱想罢了。”
于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颈,耳根微微泛红。
“谦逊是好品性,但别让谦逊压垮了肩膀。”
朱高爔抬手,在他肩头重重一按,力道沉稳,像在夯实地基。
华夏绵延千载的温良恭俭,在这少年身上凝成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。
才十五岁,谈吐间对家国局势的剖析鞭辟入里,可眉宇间总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犹疑。
好在自己是穿过来的,清楚他将来会立下何等惊世功业。
谦抑过甚,有时不是涵养,而是把机会亲手推远。
“回房收拾妥当,明早随我南下。”
朱高爔话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说完转身便走,袍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时势从不等人,他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土木堡那场溃败。
想让于谦早日挑起大梁,眼下唯有亲自引路、步步锤炼。
宝剑寒光,出自千磨万砺;眼前这一波未平、一波又起的乱局,既是试金石,也是登云梯。
“谢……谢殿下厚爱!”
于谦望着朱高爔渐行渐远的背影,喉头微动,眼神里翻涌着难言的激荡。
相识不过数日,燕王已屡次破格提携。
两三回简短问对,连入宫面圣,竟也特意征询他的见解。
知音难觅,高山流水之契,也不过如此。
“士为知己者死。”
清辉洒满庭院,于谦伫立月下,低声自语。
“娘,儿遇此明主,您若泉下有知,定然含笑吧。”
一夜无眠,万籁俱寂。
翌日清晨,朱高爔起身极早。
草草净面漱口,直奔王府正门。
“嫣然,备一辆快马轻车,带上些银钱细软。
一个时辰后,我与于谦启程南下。”
大门前,上官嫣然正指挥仆役洒扫庭除。
朱高爔见众人各司其职、井然有序,心头悬着的那点顾虑,悄然松了几分。
“殿下,这么早就动身?”
“不等郡主和妙锦姐姐起身道别么?”
上官嫣然闻声回头,眸中掠过一丝意外——天边刚泛鱼肚白,朱高爔已整装待发。
此去南下,往返少说一月有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