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四,快过来!”
朱棣端着青瓷盏,热气袅袅升腾,见他进门便笑着招手。
“昨儿你那话一出口,我脑中立马蹦出一家子人——估摸着,你该想见见。”
“一家子?”
朱高爔眉峰微蹙,一时没咂摸出这话里的弯弯绕。
“浙江婺城陶家书院的山长,陶成道的后人。”
朱棣压低嗓音,朝门外略一颔首,神情颇有些耐人寻味。
“陶成道?这名字……怎么听着耳熟?”
朱高爔脑子嗡地一响,像被什么钩住了,可那丝线索又滑溜得抓不住。
“当年老爷子起兵,此人带着火器投奔,三战三捷,钦封万户。”
“后来承了至交班背遗志,埋头写一部《火神书》,还扎了只木鸟,非要骑着它飞上云霄。”
“结果那鸟刚离地,轰然炸开,人也当场没了……”
朱棣语速不疾不徐,朱高爔脑中散碎的旧影却渐渐聚拢、清晰——
那位把四十七支土火箭捆在竹椅上、攥着两只纸糊大风筝直冲云霄的痴人,不正是传说中的“万户”?
人类仰望星空的第一位殉道者,月球背面那座环形山,至今仍刻着他名字的译音。
如今这位为火而生、为天而死的奇人之后,竟被自家老爹给挖出来了?
“可不对啊……陶成道不是二十年前就被炸得尸骨无存了?”
朱高爔喉结微动,脱口而出。
史书白纸黑字写着:洪武二十三年,婺城爆响,陶成道殒命。
连带那位真正开创火药推进之术的班背,也早被瓦剌人乱箭射杀于边关雪夜。
他毕生所研,不过是替故友续上未竟的火种。
“人是没了,可陶家血脉还在。”
朱棣摆摆手,语气笃定。
当年那只“飞鸟”,本就是献给时任燕王的他,再由他呈予朱元璋。
那幅扶摇直上的蓝图,朱棣当时拍案叫绝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后来陶成道炸得惊天动地,也给他留下极深烙印——
尤其朱元璋震怒之下赏他的那顿廷杖,打得他半月不能坐卧,至今想起还腰背发僵。
如今老四抛出个更离谱的念头,朱棣第一个想起的,便是二十年前那个把自己坑惨的疯子。
好在朱元璋终究念其火器之功,硬是封了个“万户”虚衔。
这才过了一宿,陶家后人已被他连夜请进了府门。
“陶寻道,拜见燕王殿下。”
朱棣抬手示意,门外应声步入一位二十出头的青衫青年,拱手垂首,礼数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