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瞾儿,来,告诉爷爷,哪儿不对?”
朱棣神色微滞,语气却缓了下来,甚至带了点纵容的温意。
倒不是脾气软了,而是老四从小到大就爱跟他拧着来,偏偏次次拧得有理有据。
如今瞾儿也这般开口,他反倒生出几分熟稔的期待。
“匠户凋零,症结不在人懒,而在法苛。”
“世代匠籍,终身无偿服役,连科举的大门都对她们紧紧关着。”
“军户本意是固边卫国,可百姓不是铁打的机器,也有冷暖饥饱、悲欢取舍。”
“匠户地位远低于民户、军户,若真有出路,谁不想挣脱枷锁?”
“民心如水,堵则溃,疏则顺。重罚之下,表面服帖,暗地里只会更想逃籍。”
“秦法森严如刀,结果二世而崩。治国之道,刚柔相济,法外留一线温情,才是长治久安的根基。”
瞾儿肩头虽稚嫩,却因绑定国运,一举一动皆牵系社稷命脉。
“哦?这话说得,倒像清泉击石,别有一番透亮。”
朱棣指尖轻叩案面,目光沉静,似在掂量字字分量。
华夏等级森严,几人肯俯身去看那被踩在泥里的匠籍?
就连朱高爔,因手握乾坤,视众生如棋子,何曾真正俯听过蝼蚁的喘息?
谁会在乎?不乐意?换一批便是。
可瞾儿不同——国运所系,不止于庙堂冠冕,更在田埂灶台、炉火锤声之间。
真正撑起大明江山的,从来不是那些吟诗作赋的士子,而是睁眼不识字、低头汗如雨的万千百姓。
“那瞾儿以为,爷爷该走哪条路?”
朱棣心中已有成算,却仍含笑垂询。
“抬高匠户身份,按劳付酬——服役如徭役、当兵,该领工食银子。”
“放手让手艺人自由入籍、脱籍,不再一刀切捆死在匠籍簿上。”
瞾儿答得干脆利落,不假思索。
“哈哈哈!瞾儿为民请命,小小年纪便有此见地,实乃我大明之福!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仓廪实而知礼节,五谷丰登才是立国之本。倘若匠户油水足、脸面光,人人争着抡铁锤、拉风箱,那万亩良田,谁去犁、谁去种?”
“脱籍自由了,黄册十年一造,税籍怎么跟得上?银子从哪儿收?”
朱棣先是一阵朗笑,随即面色一正,目光如刃,直刺要害。
“这……”
瞾儿嘴唇微张,一时语塞。
她一心要护住那些被碾进尘土里的身影,却没料到,身后竟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