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爔翻了个白眼,坦荡得很。
让他孤身杀入北元腹地,倒比坐这儿解题轻松得多。
屋内霎时静了下来,朱棣第一次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。
从前遇事不决问老四,如今老四也撂挑子了。
“小鼻涕,速传赛哈智来。”
朱棣皱眉吩咐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纪纲伏法后,赛哈智虽是蒙古出身,但多年辅佐,顺理成章接掌锦衣卫指挥使之职。
半盏茶未到,一个面色冷峻、眼神如鹰隼般的中年男子已被带至殿前。
“赛哈智,朕问你,眼下登记在册的匠户,实有多少?”
“回陛下,二十二万七千余人。”
赛哈智拱手垂首,应答如流。
“二十二万七千……”
朱棣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,目光陡然锐利:
“那工部尚书宋礼,为何说匠户无人可用?”
宋礼侍奉过三朝天子,怎会栽在这种粗疏的纰漏上?
“匠户里十有七八是年迈体衰、伤病缠身之人,压根扛不住整日操劳。轮班应役的,勉强凑够一半都难。”
赛哈智垂首敛目,声音低沉平稳,脸上瞧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怎可能尽是老弱病残?匠户祖祖辈辈吃这碗饭,子嗣呢?传人呢?”
“这……”
赛哈智喉头微动,略一迟疑。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。
可有些话能讲透,有些话得烂在肚子里——这点分寸,他比谁都明白。
“但说无妨,朕恕你无罪。”
朱棣眉峰骤然收紧,袖袍一挥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遵旨!”
“回禀陛下,匠户身份卑微,婚配艰难;又因匠籍不得脱身,常以过继充数——许多人家香火断绝,早已后继无人……”
赛哈智双膝触地,额头几乎贴上青砖。
“放肆!”
“这群匠户,胆子倒比天还大!”
“太祖立匠籍,原为稳住百工、调和四民,他们倒好,钻着空子过继顶名,把祖制当纸糊的不成?活得太久,连规矩都忘了!”
朱棣霍然起身,手背重重砸在案上,震得砚台跳起,墨汁溅了一角。
脸色铁青,眼底寒光凛冽。
“传令户部,即刻彻查匠籍人口!凡借过继之名虚报冒替者,一律削籍归原籍,严惩不贷!”
“爷爷,万万不可!”
话音未落,瞾儿已踮起脚尖,小手急急挡在朱棣臂前。
满殿静得落针可闻,众人脊背一凉,心口直发紧。
当面驳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