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自古重士轻工,士农工商四民之序,到了元明两朝,愈发僵化得近乎苛刻。
元廷为维系横跨欧亚的战线,专设匠籍,父子相承,世代不得脱身。
匠户,即匠籍之人,非皇命特赦,永世难改身份;不准应试科举,官府征召更是白干活、无分文。
至大明立国,枷锁反而更沉:不但照旧无偿服役,连元朝尚存的一线升迁之途——凭手艺或资历擢为杂流小吏——也被一刀斩断。
开国五十余载,多少匠户咬牙割舍骨肉,宁肯把儿子过继给别家断了香火,也不愿再让后人踩进这口深不见底的苦井。
平日里倒还风平浪静,可自打朱高爔的新点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人手捉襟见肘的窘况,顿时如裂帛般刺眼地撕开了。
“郡主,并非老臣推诿——自从推行流水作业以来,匠户们早已筋疲力尽。这立窑工程浩大,报批繁复,只怕……”
宋礼面皮发紧,干脆截断瞾儿接下来的话头。
朱高爔怔了一下,这才猛然记起——明朝的匠籍制度,哪是纸上谈兵能绕过去的?
“这样,老夫这就拟本上奏,请圣上恩准扩编匠户名册,郡主意下如何?”
瞾儿嘴巴微张,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卡在这层老茧上。
“太慢了!我这就去找爹爹要人。”
朱高爔眉峰一压,立刻否决。
等折子递上去、朱批落下来、文书下发到位,黄花菜早凉透了。
大明表面是鼎盛太平,内里却像一尊裹着金漆的铜钟——敲起来响亮,拆开来全是锈死的铆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