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眼前英气逼人、眉宇间尽是峥嵘的朱棣,朱高爔并未随声附和,只将声音放得沉稳而清晰,像一柄出鞘未鸣的刀。
“嗯?胜了还带‘难’字?老四,倒说来听听。”
朱棣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,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,目光如炬,示意他直言。
“咱们先得问一句——”
朱高爔神色如常,仿佛厅中凝滞的空气与他毫无干系,语调不疾不徐,却字字落进人心深处:
“大明数十载屡次北垡,图的究竟是什么?”
“自然是铲除北元余孽,永固北疆!”
朱棣脱口而出,斩钉截铁。
自开国以来,北元盘踞草原,始终以“复汉之旧”为旗号,年年寇边、劫掠不休。
数度亲征,从来不是为了耀武扬威,而是要斩断这根扎在脊背上的毒刺。
“匈奴覆灭了,百年后鲜卑崛起;
鲜卑烟消了,契丹又立起大辽;
大辽崩塌了,北元旋即卷土重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厅中屏息静立的众人:
“今日若真打垮北元,草原就真能太平无事?我大明北境,就从此高枕无忧?”
话音落下,满厅寂然,连烛火跳动都听得真切。
宋礼与两位工部侍郎垂首而立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——
这等关乎国策存续的叩问,哪是工部管沟渠、修河堤的人该掺和的?
万一皇上心血来潮点名问策,怕是连辞官归田都来不及!
而朱棣端坐不动,眉峰紧锁,目光却已飘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北征是他亲手定下的国策,他思虑之深,远非旁人所能揣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