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何体统?要动手,滚去校场比划!在我这尚书房里拉拉扯扯,像什么样子!”
朱高炽父子唬得脊背一凉,扑通跪倒。
“儿臣朱高炽,恭请皇上圣躬万福。”
“孙臣朱瞻基,恭请皇上圣躬万福。”
朱棣立于御案前,双臂微张,宫人迅速褪下明黄龙袍,只余一件素青常服。他落座龙椅,袍角未及展平,便抬眼问:
“说吧,何事?”
朱高炽双手高举奏本,指尖微微发白:
“皇上,这是户部半月来推行土地新政的实录,请圣上御览。”
朱棣接过奏本,一页页翻看,脸色由淡转青,再至铁灰。末了“啪”一声将折子掼在案上,震得砚池墨汁轻跳。
跪在地上的朱瞻基肩头猛颤,几乎要伏倒在地。
朱棣霍然起身,两手撑案,声如惊雷:
“太子,你这折子,是逼朕叫停新政?”
奏本里密密麻麻全是血淋淋的数字:某县暴毙三百七十二人,某州革职知府以下六十三员……凡新政顺遂之处,一字不提。
朱瞻基悄悄拽父亲衣角,示意噤声——老爷子额角青筋已暴起。
朱高炽却昂首直视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地:
“新政本身没错,可眼下步子太急,已踩着百姓骨头往前奔了!”
“当初应天一地,死四五千人,才勉强铺开;如今却叫应天周边十余州府齐头并进,日日都有乡绅煽动饥民围攻官署!”
“户部官员只能调兵弹压,刀斧之下,每日横尸逾万!”
“焚尸浓烟遮天蔽日,连日头都透不出光来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,声音哽住又迸出:“他们不是叛贼,是活生生的大明子民!是朝廷该护着的骨肉啊!”
“求皇上缓一缓——先派干吏走村串户,讲清新政为何而设、利在何处;等民心通了、疑虑消了,再徐徐图之!”
“此乃仁政之始,非退让之怯!”
朱棣胸膛剧烈起伏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挨村去讲?讲到猴年马月才能改完?”
“大明疆域万里,朕上哪儿寻这许多能言善辩的官儿,整日蹲在泥地里嚼舌根?”
“新政势在必行,不容迟滞!”
“才管几天政务,就拿这点辛苦往朕跟前抖威风?蹬鼻子上脸!”
“一遇棘手事就缩头,缩、缩、缩——骨头都软成面条了!”
“莫非哪天天下人骂朕昏聩,你也得捧着诏书来劝朕禅位?嗯?!”
朱高炽父子额头贴地,冷汗浸透膝前青砖。
朱高炽舌头打滑,话不成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