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他还兴致勃勃地跟小鼻涕显摆:
“你倒说说,自古至今,哪位帝王能像朕这般,生得出如此出类拔萃的儿子?”
“秦始皇?功盖万世不假,可论生养儿子,他可真算不上行家。”
“二十三个儿子,挑来拣去,撑得起场面的不过扶苏、胡亥二人罢了。扶苏被儒生洗了脑子,整天嚷着复周礼、行分封;胡亥更别提了,偏信赵高那奸佞,愣是把个铁桶江山,两代就折腾垮了。”
“李世民?他也不顶事——十四子中,四个幼殇,九个卷进谋逆案里丢了性命,只剩两个平安到老;连大唐的江山都叫武周硬生生夺了去。”
“朕的儿子虽不多,可个个是铁打的脊梁、能扛事的臂膀,替朕镇守四方、理政安民,哪用得着提心吊胆?”
小鼻涕在宫里熬了半辈子,早把主子的脾性摸得透亮。
当即堆起满脸褶子,弯腰拱手:
“可不是嘛!皇上承天而治,龙气浩荡,皇子们个个如金玉淬炼、锋芒内敛——尤其是燕王爷,那可是天上星宿下凡,寻常帝王耗尽国运都请不来的一尊真神!”
“燕王爷是紫微临凡,唯独皇上您气运如海、德配乾坤,老天爷才特意遣他下界,扶龙庭、定社稷!”
这话一出,朱棣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“你这老货,嘴皮子倒是越磨越利索了!”
小鼻涕忙不迭躬身摆手,笑得眼角直挤泪花:
“奴婢句句掏心窝子,半点不敢虚夸。”
尚书房内,朱高炽与朱瞻基已候了多时。
门外忽传来爽朗笑声,朱瞻基心头一紧,赶紧扯了扯父亲袖子。
压低声音劝道:“爹,要不咱先回东宫?爷爷今儿兴致正高,这事缓一日也无妨。”
他急得手心冒汗。
二叔、三叔刚领兵出征,对兀良哈的战事已稳操胜券——四叔连玄卫精锐和半数黄卫都拨了过去,粮秣器械堆得山高海深。
哪怕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将,照着章程打也能赢。
等他们凯旋,封赏必如雪片般飞来,底下人跟着水涨船高。
可东宫若在这节骨眼上监国失当,朝野风向立马就偏了。
朱高炽却猛地抽回胳膊,目光沉得像口古井:
“别拦我,这事今日必须面奏圣上。”
父子俩正拉扯着,朱棣已跨过门槛,龙靴踏地声沉稳有力。
一见两人推搡之态,脸上笑意倏然冻结,化作一片寒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