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小怕朱棣,尤其见他沉脸不语,更是魂飞魄散。
朱瞻基偷偷抬眼,见朱棣喘息粗重,须发微颤,显是怒极。
他膝行两步,一把攥住朱棣袍角,仰起脸,笑得又乖又软:
“爷爷,您还不知道我爹?胆子比雀儿还小,见血就晕,这两天户部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实在骇人,把他吓懵了……”
“再说这几日批折子熬得眼底发青,脑子都发木了。”
“孙儿回去定好好劝他——新政,必须雷厉风行!”
“爷爷,您消消气吧。”
朱瞻基拽着朱棣的袍角轻轻晃了晃,声音软乎乎的,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。
朱棣绷着的脸皮一松,嘴角差点翘起来。
这小孙子跟在他身边十几年,早把他的脾气摸得门儿清——哪句话能戳中软肋,哪个动作能卸下火气,他闭着眼都能拿捏得准准的。
朱棣攥起拳头抵在唇边,重重咳了两声,硬是把那股笑意压回喉咙里。
他自己生的几个儿子,个个都是撞了南墙才肯回头的倔驴。
只要朱高炽一天还坐在东宫理政,就一天不会歇手,也一天不会让朱棣真正清闲。
他沉了沉气,话音低而沉:
“罢了,你们父子这就回东宫去吧。既然乏了,肩上的担子,暂且卸一卸。”
“回头朕叫人把东宫批过的折子全收回来,朕亲自过目。”
朱瞻基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。
卸担子?卸什么担子?
他爹身上唯一的担子,就是太子监国这副千斤重担。
这话听着轻巧,实则等同于摘印夺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