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朱棣已踱步而至,插言笑问:“哦?那不是张弩图么?射程威力如何?”
他本是随口一提——眼下大明军中,火铳为锋镝之首;弓箭次之;至于弩,除攻城所用的巨擘床弩外,寻常步卒早已弃置不用,只因拉距短、装填慢、战阵难施。
在他看来,朱高爔不过是闲来挥毫,图个新奇罢了。
岂料宋礼双目灼灼,语调陡然拔高:“皇上!殿下所绘之器,真乃天工神构!臣纵有千言万语,也道不尽其精妙之万一!恳请圣驾移步工部,亲眼一验!”
朱棣眉峰一挑——连素来持重如山的宋礼都失态至此,这弩,怕真有乾坤。
“好!这就走一趟。”
大明工部,占地广袤,楼宇林立。
自火铳问世以来,这里便成了朝廷最紧要的造器中枢:既要压榨火铳的杀伤极限,又得破解哑火、过热、装填迟滞等顽疾。
于是能工巧匠,成了比铁料更金贵的稀缺物。朝廷每年斥巨资,遍访南北州县,唯恐漏掉一个擅铸、善锻、精机括的奇才。
士农工商,表面排座次,实则暗藏玄机。
所谓“农居士后、工列末尾”,不过是纸面文章。朝廷抬举农民,只为催人垦荒纳粮;可真论俸禄、工食、安顿,工匠远胜田夫。
更别说火铳——那是锁在紫宸殿密匣里的国之重器。
一名能独力复刻整套火铳的匠人,从入工部那日起,余生便再难踏出这道红墙半步。
因此,工部不单有锻炉、车床、铸模的作坊,还建着匠舍、膳房、医馆,俨然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城。
宋礼引着朱棣、朱高爔与瞾儿,直抵靶场。
往日此处冷清得很——唯有少数匠人在此校验火铳的准头与膛线,其余人等,各司其职,谁也不愿多跑这一趟。
可今日却人声鼎沸,几十号匠人撂下手中活计,层层围拢,目光齐刷刷钉在场心一人身上。
“陈石!老家伙,别搂着了!快亮出来瞧瞧!”
“听说这玩意一出,骑兵得改练步射,盾阵得重编章程——还不快开开眼?”
“咱往后可是要流水线组装的!你捂着算怎么回事?先让我们摸摸门道!”
“放心!工部同袍,谁抢你功劳?快掏出来!”
七嘴八舌,全冲着中间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匠人——陈石。
自昨日他将此弩呈予宋礼,尚书大人当场攥住不放,抱着它熬了一宿,反复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