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辆雕花马车内,姬月柔与父亲姬正并肩而坐。
姬正方脸阔额,年近五十,眉宇间常年锁着一道冷硬的褶子,是这一代姬氏真正的掌舵人。
姬月柔悄悄掀开一角车帘,朝外扫了一眼:街市如常,挑担的、吆喝的、赶驴的,人声熙攘,檐角风铃轻晃,看不出半分风雨欲来的征兆。
她垂下手,帘子悄然垂落:“看来土地的事,朝廷已稳住了。”
这几日车马颠簸,消息早断了线。
“爹,举族迁入应天,是不是太险了?若朝廷翻脸,姬家连个活口都留不下。”
姬正一直闭目养神,此刻缓缓睁眼,目光如刀:“柔儿,莫揣测圣意,更莫试探燕王。”
“燕王行事,向来明刀明枪。既许我们进城,就不会背后抽梯。”
“你见过玄九那晚的手段——那是人能有的身手?谁晓得他暗中数过咱们几回人、盯过几回账?”
“耍小聪明,等于亲手把刀柄递过去。”
“毕竟——燕王要的从来不是姬家,而是姬家不敢动的规矩。”
朱高爔在外声名不显,可姬正靠着零星蛛丝马迹,已勾勒出此人轮廓:喜怒难测,却最厌弯弯绕绕;一旦动手,便是掀桌之势。
他何尝想跟这样的人打交道?可棋子落盘,由不得他悔棋。
姬月柔想起那夜燕王府中,烛影摇红,茶未凉透,杀机已至眉睫——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,指尖微凉。
可这马车,似乎并未驶向燕王府方向。
“爹,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“先住客栈。我须进宫面圣——姬家既到了应天,拜见天子,是礼,更是命。”
玄九入城后便悄然隐去。
燕王府内,他刚踏进门,便将一方素笺递到朱高爔手中:
“殿下,姬家主脉名帖,四百二十三人,无一遗漏。”
“旁支散在各地,执掌商号、盐引、船坞,眼下尚难聚齐。”
朱高爔没接那张名帖,只抬眸问道:
“查过了?姬家有没有私下通连草原?倒卖铁料、私贩官盐?”
自古商贾逐利,暗渡关山,拿刀换钱的事,哪朝哪代没干过?
这背后的利益,简直令人咋舌。
越是身家雄厚的巨贾,越爱钻这种空子、捞这种横财。
倘若姬家也蹚过这浑水,那就绝不能留了。
玄九拱手道:“未曾查到蛛丝马迹。近来细察,姬家对蒙古人反倒避之唯恐不及,态度冷硬得很。”
朱棣刚踏进尚书房,屁股还没坐热乎——
小鼻涕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