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爔随手翻开一本鱼鳞册,纸页沙沙响了几声,指尖在几处田亩登记上停了停,抬眼道:
“行,接下来就以应天为圆心,一圈圈往外推。”
“对了,工部眼下一日能产多少火药?多少火铳?”
自万国大典那场火药库爆燃之后,工部作坊便日夜不熄,炉火通红,锤声如雨。
工部虽不归户部直管,可银子从户部出,成器也得经夏原吉过手验看。
夏原吉略一沉吟,答得干脆:“火铳三十杆,火药三百石。”
朱高爔指腹按了按眉骨,心里冷笑——偌大一个工部,几千号匠人,竟只磨出这点东西?
大明火铳,毛病堆得比柴垛还高:
永乐八年从交趾带回的“木送子”改良法,确实在药室里塞了片硬木,压得更实、炸得更猛,射程勉强够到五百步,折合不过二百五十步远。可真遇上披甲的兵,这距离连皮甲都啃不穿;实打实能打准、打得透的,满打满算也就百步之内。
更别提装填慢——打一发,掏药、填弹、压实、点引信,一套下来半炷香;雨天直接歇菜,引信一潮,火铳变烧火棍。
这么个半吊子玩意儿,真不如拎把劲弩来得利索。
射程差?威力弱?这两样,破得了。
他转身回屋,不多时取来一张素纸,上面墨线勾勒着一具复合弩的全貌,机括、弩臂、望山、弦槽……各部件拆解得清清楚楚。他将图纸递到夏原吉手中:
“照这个图,先打一件出来,我亲自试。”
夏原吉双手接过,凑近细看。图上符号陌生,尺寸精微,他一时摸不着门道,但心里却笃定——燕王出手的东西,从来不会是摆设。
他仔细叠好图纸,贴身收进内袋,声音沉稳:“殿下放心,今夜之前,图纸必到工部匠首手上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跨出门槛。
土地清丈这事,跑断腿的是那些扛着丈杆、踩着泥水满乡转的吏员;可真正熬干油的,是他这个户部尚书——所有田册、户籍、赋税折子,全得经他朱笔勾画、红章落印。哪还有工夫闲坐喝茶?
老二老三忙着整训新军,朱棣反倒闲了下来。眼看日头偏西,他理了理袍袖,准备回宫。
应天城门下,一队华盖马车缓缓驶入,车轮碾过青石板,不疾不徐,直奔皇城而去。
正是姬家车队。
朱高爔没给过他们挑拣的余地——不在天子眼皮底下,便是死路一条。
姬家主支四百二十三口,尽数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