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说,他一边朝亲兵悄然摆手,示意缓缓后撤半步——人挤人,枪尖离脸不过三尺,万一谁被推搡一下撞上去,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!
他尽量放软嗓音,说得恳切,像拉家常般解释新政本意。
可他那张未脱稚气的脸,终究镇不住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。
“哄鬼呢!这些年加征的‘火耗’‘折色’‘预征’,哪回不是甜言蜜语开头?”
“现在画饼充饥,回头分地时又得掏‘勘界费’‘契税’‘屯垦银’!”
“听说要打兀良哈?哼,八成是借打仗名头,往咱骨头缝里刮油水!”
朱瞻基瞳孔骤缩,目光如钩扫向声源——可人浪翻涌,黑压压一片,哪还寻得见那人影?
情绪再度被撩拨起来,人群如潮水般又往前涌了一截。
暗处,刘明斜倚断墙,嘴角微扬,指尖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浮灰。
看吧,这就是民心——看似柔弱,实则刀架脖子都不敢真砍。
朱瞻基面色发沉,正欲挥手再退。
一道低沉嗓音劈开喧嚣,不疾不徐,却字字钉入耳膜:
“全军听令——握紧长矛,向前,三步。”
声不高,却似惊雷滚过整条街巷,连哭嚎的孩童都霎时噤声。
朱瞻基猛地侧身望去。
只见四叔朱高爔并肩立于街口,瞾儿随行身侧,袍角在风里纹丝不动。
朱高爔边走边对瞾儿道:
“瞾儿,你看清楚——人善被人欺,马弱遭人骑。”
“放到皇权之上,更是如此。”
“君王若一味示弱,百姓便以为软可欺;可百姓又何尝真正懂朝局?他们只认眼前一亩三分地,只信耳边几句煽动话,稍有风吹草动,便成燎原之势。”
“此时若再让步,这条利国利民的政令,便永无落地之日。”
“而今后但凡触动既得利益的章程,他们都会照此法子,用血肉之躯来堵宫门、拦圣驾。”
“瞾儿,换作是你,如何破局?”
在他眼里,这场骚动不过是一群赤手空拳者,拿性命当筹码,妄图逼掌权者低头——荒唐得令人发笑。
可这荒唐,却是瞾儿将来登极必经的一课。不如趁此,让她看清:所谓仁政,有时须以铁腕奠基。
长痛与短痛之间,你选哪一端?
“我选政令落地。”瞾儿答得干脆,不带一丝犹疑。
但朱高爔要她明白的,从来不是答案本身。
围住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