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底下这群攥着铁器的农人,仍死死堵在门洞前——门一开,怕是潮水般涌进来,踩塌门槛、撞翻仪仗、掀翻朝堂,都不稀奇。
忽见一名甲胄齐整的传令兵快步登楼,抱拳禀道:“林将军,兵部急令——今日照常启门。”
林虎眉头拧成死结:“谁下的令?眼下这光景还开门?若百姓闯入闹出人命,谁担得起?”
那兵士二话不说,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纸,朱砂大印赫然在目——兵部关防,鲜红如血。
林虎伸手欲接,对方已利落地收回纸卷:“林将军,军令如山,速办。”
他心头咯噔一下,知道这道命令荒唐得离谱,可军中规矩刻在骨头里:上司下令,不问缘由。兵部又是城卫军的顶头上司,抗命二字,想都不敢想。
“开——城——门!”
一声令下,绞盘吱呀转动,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向两侧退开。
枯坐一夜的刘明霍然起身,甩了甩发麻的双腿,高高举起手中那把豁了刃的锄头,声音嘶哑却震得人耳膜发颤:
“父老乡亲们!门开了!跟俺进应天,当面问皇上一句——田是咱祖宗刨出来的,命是咱自己挣来的,朝廷凭什么说收就收?!”
“问个说法!”
“不给活路,咱们就跪死在午门外!”
“地在人在,地亡人亡!”
人群后头,几个嗓门格外响亮的汉子立刻应和,喊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刘明不再迟疑,抬脚迈过门槛,身后数万人随之起身,汇成一股浑浊却汹涌的人流。
应天城门本就不宽,万余人挤着往里挪,队伍拉得老长,人人手里拎着镰刀、扁担、铁锹,寒光映着晨光,杀气腾腾。
两列持矛守卒立于甬道两侧,枪尖微微下压,目光如钩,盯紧每一张涨红的脸、每一双攥紧的拳头。
林虎也下了城楼,手按刀柄,寸步不离地盯着这支“农具大军”鱼贯而入,唯恐有人失足、有人推搡、有人暴起——
别看他们拿的是犁铧耙子,真抡起来,一锄头下去,脑浆都能溅上城墙;
人挤人、脚踩脚,稍有骚动,踩踏一起,眨眼就是几十条命。
怕什么,偏来什么。
忽见人群中钻出个瘦猴似的汉子,眼珠滴溜一转,猛朝边上守卒撞去。
那守卒下意识伸手去扶,他却顺势一滑,“咚”地仰面栽倒,两手往地上一拍,嚎得震天响:
“打人啦!官军打人啦!青天白日,连讨个公道都不让啊——!!”
这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