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朱棣登基,看在皇后面上,本想授他个虚衔,好保全徐家体面。
可徐辉祖自知无颜受禄,断然辞谢。
自此闭门不出,整日枯坐院中,望着天边浮云一坐就是半日,连幼时苦练的枪棒功夫,也渐渐荒疏了。
人一旦闲下来,筋骨便如锈蚀的铁器,寸寸发脆。
此刻他躬身行礼不过片刻,双腿便开始打颤,额角冷汗涔涔,身形晃得厉害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徐妙锦心疼得眼眶发热,刚要开口,却被徐辉祖一记沉静的眼神按住了唇。
这些年,他早想透了,也悔透了。
父亲中山王徐达在时,徐家何等风光?开国第一勋贵,满门皇亲国戚——除最小的徐妙锦外,其余姐妹尽数嫁予太祖诸子,宫墙内外皆是自家亲戚。
子弟策马过街,百姓避让,官吏垂首,谁见了不称一声“徐家郎君”?
哪像如今,门庭冷落,虽无人当面折辱,却似被整个朝局悄然推至边缘,成了无人愿提、亦无人敢近的“旧影”。
否则,徐增寿又怎会在六部辗转十余年,至今仍是个不上不下的员外郎?
徐辉祖垂眸敛目,静静等着朱高爔开口。
而朱高爔只负手而立,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一言不发。
徐妙锦心焦如焚,悄悄伸手,在他腰侧轻轻一顶。
这冤家!前脚还捧着匣子说要送礼,怎么转眼就摆出审犯人的架势?
朱高爔抬眼,正撞上她亮得灼人的眸子——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再绷着脸,回去有你受的。
他喉结微动,忽而抬手,揉了揉瞾儿的发顶。
“去,叫人来扶。”
瞾儿小跑上前,踮起脚,双手托住徐辉祖的手腕,声音清亮:“大舅爷,您请起。”
又转向徐增寿,脆生生唤了句:“四舅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