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……燕王殿下?”
徐增寿真没料到朱高爔会亲自登门,更没想到他还牵着永乐郡主的手一道来了。
若只是陪徐妙锦走这一趟,尚可安心;可若为旧账而来——那便是刀悬头顶,风都带腥气了。
他下意识侧目,悄悄瞄向大哥徐辉祖。
只见徐辉祖胸膛微微起伏,深深吸进一口气,腰背一沉,朝着朱高爔与瞾儿郑重作揖,动作虽稳,却透着一股强撑的滞涩。
“草民徐辉祖,拜见燕王殿下,拜见永乐郡主。”
草民徐辉祖。
没错,这位曾执掌京营、出入紫宸殿如履平地的大明国舅,如今身上连个芝麻大的衔儿都没有。
全因当年那一道押错的注。
太祖朱元璋在世时,他就已手握兵符、身负厚望;建文登基后,更是位列朝班之首,权势煊赫。
可他输就输在一个“忠”字上,忠得近乎执拗。
燕王朱棣尚未起兵,徐辉祖便已在廷议中直言其“鹰视狼顾,终非人臣之相”;待朝廷点将北垡,他亲率先锋直扑北平,半点未念及姐姐是燕王正妃这层血亲。
与徐增寿的左右逢源、曲意周旋,截然不同。
后来朱高爔铁蹄踏出北平城,徐辉祖的名字,早已列在第一批斩决的名录之上。
别说朱高爔本就性情冷峻,对这位舅舅素无亲近;就算有,那时的他,也绝不会为私情动摇军令半分。
徐辉祖能活到今日,确确实实,是徐妙锦拿命换来的。
当日剑锋已抵喉间,寒气直钻骨髓,若非徐妙锦扑跪在地,额头磕出血痕,苦苦哀求至声嘶力竭,那柄青锋早该饮血收鞘了。
可饶是如此,徐妙锦也被朱高爔亲手摘去天一印信,逐出修罗卫。
应天事定之后,她悄然遁入城郊一座清冷尼庵,日日诵经敲木鱼,青灯古佛,再不问尘世。
所以铁秀英才说,徐妙锦比她幸运——
同样挺身挡在朱高爔面前,只为护住至亲;
一个血溅当场,一个泪尽生还。
空气霎时凝滞。
徐增寿与徐妙锦垂手而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只敢用余光扫过沉默如石的朱高爔与佝偻如弓的徐辉祖。
瞾儿也察觉出不对劲——爹爹与这位白发舅爷之间,似有千钧重担横亘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的小手攥紧了衣角,一时不知该上前,还是退后。
徐辉祖的衰颓,岂止在皮相?那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枯槁。
他虽侥幸留得性命,却是建文削藩最锋利的一把刀,也是靖难功臣们咬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