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爔掀开覆面的书页,目光懒懒扫过一旁装作看天的徐妙锦,哪还不懂她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?
可瞧着女儿眼巴巴盼着的模样,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不过空手登门,终究失礼——那可是皇后娘家,中山王府。
他起身取来几个素漆木盒,每盒搁一枚温润丹丸,妥帖收进怀中。
随后,朱高爔牵着瞾儿,徐妙锦挽着臂弯,三人并肩出了燕王府,径直往中山王府而去。
恰好与那抹绯色身影擦肩而过。
徐达身为大明开国第一功臣,中山王府的规制,恢弘肃穆,几与燕王府比肩。
守门家丁乍见徐妙锦,先是一愣,揉了揉眼,再三确认,才惊叫着撒腿往里奔:
“家主!家主!小小姐回来啦——”
这一嗓子,震得檐角铜铃都似颤了颤,整座府邸顿时活了过来。
徐妙锦是徐达诸子女中最小的一个。
父亲早逝,她是由几位兄姐一手拉扯大的,捧在掌心,疼进骨子里。
话音未落,已有人影匆匆自门内涌出——
大哥徐辉祖、四哥徐增寿并肩立在阶前。
二哥徐膺绪今日轮值五军都督府,未能在家。
至于三哥,早在徐妙锦出生前便夭折了。
临出门前,徐增寿特意拉住徐辉祖的手腕,沉声道:
“大哥,小妹难得回来一趟。该说的,不该说的,您心里掂量着分寸。咱们兄妹多年不见,别让旧话伤了新暖。”
徐增寿年方三十八,正值盛年,肩宽背阔,眉宇如刀刻,一身铁血军气扑面而来,现为五军都督府佥事。
小时候徐妙锦仗着受宠,常揪他耳朵、抢他腰刀,可偏偏,两人最是亲近。
而徐辉祖,是长兄。
父亲走后,他担起持家之责,教弟妹读书习武、处世立身,早已不是兄长,更似严父慈父合于一身。
他虽只比徐增寿年长六岁,可眉间沟壑、鬓角霜色,却比弟弟深得多。
六徐辉祖一头银发如霜,额角与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纸片,面皮松弛,眉骨高耸,哪还有半分四十出头的筋骨气力?活脱脱一个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的老叟。
他听完徐增寿的话,嘴角牵起一丝涩然笑意,缓缓颔首。
“我明白。”
徐增寿心头一松,转身便与兄长并肩步出厅门。
可话还没来得及递到徐妙锦耳中,他脸上的温软笑意便骤然冻住,像被寒水泼过似的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