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,草草收场,连汤都没喝完。
饭毕,三人匆匆告退,嘴上说“衙门事务紧急”,实则脚底生风,只想快些奔回文渊阁,把同僚们揪到一起,连夜推演对策。
尚书房霎时清静下来,只剩朱家父子几人围坐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有些话,方才人多不便出口;此刻,终于能敞开了讲。
朱棣睁开眼,目光如刀:“你把各藩封地的税赋全收归户部,他们拿什么养活阖府上下?朝廷那点岁赐,连买米都不够!”
“真把人逼到墙角,怨气积成山,早晚掀了屋顶。”
“他们又不是朝堂上的言官,说杀就杀——那可都是你老子的亲兄弟,骨血相连,总得留三分体面。”
“自打朕登基以来,没动过一个藩王,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!”
小鼻涕提着紫砂壶挨个儿斟茶,热气袅袅升腾,氤氲了众人眉眼。
“我打算授他们兵权。”
朱棣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你想效法周室,重行分封?”
朱高爔颔首,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:
“天下太大,我等不起——等大明铁骑一寸寸拓土,黄花菜都凉透了。”
“准他们募兵练将,自建军伍,自掌调度,向四面八方开疆。”
“日后按所占之地广狭,划界封国,赋税自理,军政自决,唯需岁岁入贡、称臣纳表。”
“如今朱允炆既已寻获,驻守各大要冲的地卫,也该陆续召回。我会在每位藩王身边安插一队地卫——一则护其周全,二则盯紧动静,莫让谁暗中拉帮结派、另起炉灶。”
“区区几座城池的田租赋税,跟裂土称雄比起来,哪个更香,他们心里自有杆秤。”
朱元璋的儿子们,个个是虎狼之才,论胆识谋略,张辅、丘福之流未必压得住他们。
只是当年身份太烫手,朱棣不敢放手——可当初“九王镇边”,打得北元残部连马都不敢往长城以北放,不正是最好的证明?
周代分封崩坏,根子在天子孱弱、诸侯坐大;待到战国,一个齐国就能碾着周王室鼻子走。
可这一套,在朱高爔手里根本行不通。
任他们如何经营,再强也不过是大明臂膀上的一截筋骨——若敢生异心?
头颅当天就得挂在应天府城楼上,风干成警示。
朱棣抚掌一笑:“妙!让他们自掏腰包养兵,替咱打江山,还省了国库一担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