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目光沉静,缓缓摇头,压低声音道:“先听。”
枪打出头鸟——这话是随口一问,还是有意设局试探?朱高炽不敢断定。
但稳住阵脚、静观其变,总归不会错。
朱高煦性子如火,方才又被父皇当众夸赞两句,正热血上头,恨不得再立一功。
“爹!依儿臣看,立刻派钦差赴各省清查官绅田产,凡属非法占有的,尽数收归国有,再分还失地农户,岂不干脆利落?”
朱棣眼皮一耷,冷笑一声:“然后呢?十年之后再来一遍?治得了表,剜不了根!”
兵部尚书方宾额头沁出细汗,忙附和道:
“陛下圣明!再说这些田地,多是士绅花真金白银从农户手中购得,买卖契约俱全,何来侵占之说?”
他自己在应天府周边就置办了上千亩良田,全是这些年用俸银、外快一点一点攒下的。
若单靠朝廷那点薄薪,别说供养一家老小,连书房里的墨都买不起。
朱棣目光淡淡扫过方宾,心底早已雪亮。
“瞻基,你来说说。”
他对这个长孙寄望甚深。
这样关乎国本的议事场合,正是考校才识的良机。
朱瞻基整了整衣襟,清嗓道:
“孙儿以为,可另设一个直属天子的专司衙门,职能类同锦衣卫,专司稽查各地土地兼并之弊。
但凡查实,即刻密奏京师,再由朝廷择员实地勘断、依律处置。”
朱棣微微颔首——此法确有可行性,却仍未触及病灶。
设监察机构不难,难的是谁来监督监督者?
难不成还要再设一个“督监司”,层层叠叠,永无尽头?
其实朱瞻基仍是顾虑重重,不敢直面士绅根基,只敢以高压盯防为盾,缓步试探。
他见祖父面色沉静如水,心头微沉,知道这番话并未真正入其法眼。
略一思忖,他抬眼直视朱棣,又补了一句:
“爷爷,既然症结全在土地兼并,何不釜底抽薪——明令禁绝土地买卖?”
瞾儿此语一出,朱棣眼中倏然亮起一簇火光,身子不由前倾,目光灼灼锁住她。
“可土地买卖,多是百姓自愿出让、士绅公平承购,你情我愿,如何禁得?”
——土地兼并,从来不是哪个人的恶行,而是封建肌体深处难以割除的痼疾。
前朝教训历历在目,早为大明铺好了这条路。
瞾儿神色平静,不疾不徐:
“若将天下田土悉数收归国有,只授耕种之权,不许私相授受、典卖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