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士”,就是身居庙堂、执掌权柄的朝廷命官。
而乡绅,则是一群扎根乡土、影响力深广的人物:或是科场登第却未入仕途的读书人,或是屡试不第却饱读诗书的寒儒;或是家底殷实、知书达理的中小地主;或是告老还乡、久病不出的前朝小吏;又或是德高望重、一言九鼎的宗族耆宿。
他们既非官身,却手握实权;看似平民,却凌驾于百姓之上。
势力如藤蔓缠绕山野,根须遍及大明每一寸州县。
大明官员的俸禄,低得令人咋舌——几斗糙米、几匹粗布,连养家糊口都捉襟见肘。
于是,那些免税免役的田产,便成了他们真正的活命钱、养家本。
谁若敢碰这层遮羞布,无异于向整个官僚集团与乡绅阶层宣战。
就连朱棣这般杀伐决断、铁腕如刀的帝王,也不敢轻易挥斧劈向这盘根错节的老树。
稍有不慎,各地豪强振臂一呼,流民揭竿而起,皇座怕是转眼就要塌陷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血淋淋的旧例。
百姓识字不多,消息闭塞,可乡绅个个耳聪目明,门生故吏遍布乡里。
他们仓廪充实,银钱丰足,粮秣充盈。
一旦煽动农人聚众闹事,再勾结朝中同党上下其手、瞒天过海——
等风声传到朱棣案前,怕是已成燎原之势,不可收拾了。
这绝非虚张声势。
像杨士奇这样的朝中重臣,心里门儿清:
有田产兼并的,自然三缄其口;
清白自守的,也宁可装聋作哑。
毕竟这事一旦捅上朝堂,皇帝就不得不接招,等于把多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,硬生生摆上台面摊开晾晒。
搞不好,话音刚落,那位开口之人便会在某夜离奇暴毙。
不过杨士奇暗自纳闷:向来避谈政事、只醉心兵书骑射的燕王,今日竟破天荒说了这许多话。
莫非真要伸手搅动这潭浑水?
若真由他出手整顿,大明这积弊已久的田赋旧制,或许真能刮骨疗毒、脱胎换骨。
毕竟,这位王爷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,哪怕挡路的是铜墙铁壁,他也敢拔刀劈开。
如今满朝文武,没一个敢在他眼皮底下使绊子。
朱棣脸上掠过一丝窘迫,干咳两声,掩住尴尬。
“既然燕王开了这个头,在座诸位又都是自家骨肉、心腹重臣,不如一道参详参详,拿个切实可行的章程?”
朱瞻基刚欲起身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