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然此身虽朽,若就此熄灭,未免太早、太可惜。】
【故以将尽之寿,窃天机、逆阴阳,硬生生推演黄道十二宫,只为再窥一眼大明山河——】
【日月所及,尽属大明;万邦来朝,永乐无疆!】
末句字迹狂乱飞散,墨点拖曳如血泪。
分明是姚广孝弥留之际强撑最后一口气,抖着手写完,笔尖尚未离纸,人已倒下。
万邦来朝,永乐无疆!
万邦来朝,永乐无疆!
万邦来朝,永乐无疆!
朱棣反复低诵,嘴角高高扬起,眼尾却猝不及防滚下两串热泪。
这位自幼在朔风铁蹄中长成的帝王,竟当真落了泪。
笑为江山鼎盛,哭为故人西去。
永乐朝第一奇僧姚广孝,黑衣宰相四字,他担得起,也配得上。
乾清宫外,几个小太监听见里头时而哽咽、时而大笑,面面相觑,脚尖挪了又挪,不敢抬步。
小鼻涕只轻轻摆了摆手,众人便悄无声息退得干干净净,只剩他独自守在殿门外,脊背挺得笔直。
许久,里头才彻底静下来。
小鼻涕屏息推门而入,脚不沾地般踱到龙榻边,垂首轻唤:“皇爷,天快擦亮了,该歇了。”
今夜早已过了朱棣惯常就寝的时辰,明日一早,还有永乐郡主的册封大典。
他年近花甲,再熬下去,天就真要亮了。
小鼻涕心里发紧,怕这副老骨头撑不住。
朱棣合拢奏折,取出一只金丝楠木匣子,郑重放入,搁在枕畔。
“国师的遗体,如何安置的?”
小鼻涕垂首回禀:“鸡鸣寺众僧说,停灵七日,择吉日土葬。”
朱棣踱至书案前,提笔蘸墨,亲手为姚广孝撰写神道碑文。
“得国师辅弼,乃朕毕生之幸。他半生心血尽付大明,身后岂容草率?传旨:追赠荣国公,以文臣之礼,祔祀明祖庙。”
小鼻涕浑身一颤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叩下。
古往今来,臣子能入皇家宗庙受享香火者,屈指可数。
那是帝王能赐予臣下的最高哀荣,没有之一。
而姚广孝,确确实实,担得起。
次日清晨,东宫,朱瞻基房中。
孙若微缓缓睁眼,撑身坐起。
朱瞻基正伏在床沿沉睡,呼吸浅而沉。
她环顾四周,认出这是朱瞻基的卧房,脑中一阵刺痛,昨夜记忆如潮涌至——
她替朱棣挡箭后眼前一黑,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徐滨他们的图谋,霎时攫住她的心口。
她一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