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意是老和尚提的,我既没点头,也没拦着。谁料那侍女肚子里,竟已揣着骨血。”
姚广孝固然是执刀人,可刀柄,分明一直握在朱棣掌中。
说他是同谋,半点不冤。
朱高爔背靠乾清宫盘龙金柱,语调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:
“瞾儿如今记不得她娘,也不念那份情,可万一哪天她心血来潮,翻箱倒柜查起这陈年旧账呢?”
世上从无密不透风的墙。
凡发生过的事,必留痕迹——或是一句醉话,或是一张旧契,或是一枚压箱底的银簪。
没人敢赌瞾儿永远不碰它。
朱棣霍然起身,袍袖一振:
“当年知情者,我早已一一送走;老和尚也走了。此事,到此为止。”
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那侍女的事……是我心急贪功。瞾儿的亏欠,我补。”
他望着瞾儿时,心底确有钝痛。
可有些真相,比沉默更伤人;有些路,比迷途更难回头。
朱高爔嗤笑一声:“拿皇位当赔礼?那不是恩典,是铁链——活生生勒住她脖颈的枷锁。”
“朱瞻基那小子登基不好么?何苦揪着瞾儿不放?”
“揪着不放?”
“老四啊老四,你比我更懂那种空荡荡的日子——心口缺一块,日子像踩在云上,脚下没根。”
“你忍心让她跟你一样,打小就活得没着没落?”
“你从未明说,但我知道,你们这一脉的寿数,远超常人。她如今肯为这事动心,你就该护着这簇火苗,而不是掐灭它。”
“你有你的盘算,她有她的志气。”
“天下最难熬的差事,莫过于当好一个皇帝——至少未来几十年,能让她眼里有光、手里有力、心里有奔头。”
“等哪天她倦了,咱们枝头挑个精干后生接过去,照样稳当。”
朱高爔是他亲生的儿子,这个生来便带神异之相的孩子,朱棣比谁都看得透。
他站得太高,看得太远,太聪慧,太锋利。
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,只觉光阴在指缝里无声流泻,日复一日,不过是捱时辰罢了。
朱棣的话,并非空谈。朱高爔听了,胸口像被什么硌了一下。
他自己这一生,确凿是失败的。
空虚,彻骨的空虚。
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能力,反而抽干了所有好奇与热望——旁人苦练十年的功夫,他三两个时辰便已通晓;别人耗尽半生参悟的道理,他一眼便勘破底色。
十八岁前,他常枯坐庭院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