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比我料想的,多等了一盏茶工夫。”
他声音清冷,却让怔忡中的朱棣猛地回神。
朱棣扫他一眼,从怀中抽出一册奏本,甩手掷出。
那是姚广孝当年呈上的两份密折之一。
朱高爔伸手接住,掌心内劲一吐,案头蜡烛“噗”地燃起,映亮纸页。他翻阅极快,不过片刻便合上折子。
纸上字字泣血,将罪责尽数揽于己身——称当年为逼朱高爔破釜沉舟、歼灭城外二十万南军,他擅作主张,瞒着朱棣放走了那侍女。
可朱高爔太了解那位老和尚了:他若贪权恋势,早该在靖难之后披紫袍、住宫苑;何苦仍栖身古寺,拒收厚赐,连朱棣亲手题的“护国禅师”金匾,都挂在山门角落积灰?
这事非得拿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性命来收场,才算真正落地。
当年北平城门能被一纸军令轰然洞开的,除了朱棣,也就姚广孝有这份分量与胆魄了。
他身为朱棣帐下头号谋主,实为北平城真正的第二把交椅。
由他谢幕,最妥帖,也最无可指摘。
朱高爔指尖夹着那份奏折,声音低而冷:
“那老和尚……咽气了?”
朱棣抬手,在案上那封《姚广孝绝笔》上重重一叩。
“今晨,鸡鸣寺中坐化。”
朱高爔指腹一捻,纸页簌簌碎裂,化作一捧灰面粉末,自指缝间簌簌飘散。
“当年那桩事——你插手没有?我要听真话。”
姚广孝一死,确如落锁封匣,能把旧事彻底钉进棺材里。
可朱高爔仍想掀开盖子,再看一眼底下埋着的究竟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