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没留意,身后巷口阴影里,一道人影无声滑出,帽檐压得极低。
铁秀英抬眼一扫,瞥见屋脊上玄卫黑衣如墨、纹丝不动,便攥紧手中琉璃瓶,悄步缀在二人身后,屏息寻隙。
应天到底是京师,街巷纵横,铺面林立,远非云南小城可比。
一座城的市井气,最能照见它的筋骨。
云南街头,十家有八家卖吃食——山高路远,百姓谋生不易,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。
而应天不同。
朱门连着朱门,马车擦着马车,寻常人家也不愁米粮。
街上除了炊烟袅袅的食摊,更多是琳琅满目的玩意儿:胭脂香粉、银簪绢花、绸缎成匹、新样团扇……
两人沿街缓步而行,汪曼青兴致勃勃,见着喜欢的就买,还专挑精致的往瞾儿怀里塞。
不过半炷香工夫,手里已堆成一座小山,引得路旁妇人频频侧目,低声叹:“这姑娘出手,怕是金山银山搬来的吧?”
可她还不尽兴,目光一转,又盯上街角一家素雅绸庄,拽着瞾儿就钻了进去。
一直尾随的铁秀英脚步一顿,唇角微扬——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店里,汪曼青正拎起一条素白短裙,在瞾儿腰间比划。
明朝女子穿裙,长曳及地,内衬膝裤,鲜少露踝。
“瞾儿,这裙子衬你,清透又利落,试试?”
老板娘一听,眉开眼笑,嗓音甜得能滴蜜:“哎哟,姑娘好眼力!这可是请应天第一巧匠李清海亲手缝的,用的料子更是绝——上等春蚕丝,浸染七七四十九日,精炼九八九十一道工序,才得这一匹!”
“而且呀,这衣裳认人!穿上若显不出身段气韵,我们宁可压箱底,也不卖!”
她一边说,一边朝瞾儿眨眨眼:“我看这位小姐,天生一副贵气骨相,我这老婆子瞧着都心尖发颤,快,后头试衣间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