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扑过去扶人,手刚碰到薛宁肩膀,就见她额角豁开一道深口,鲜血汩汩涌出,顺着眉骨淌进眼角。
可胸口还在起伏。
瞾儿指尖紫光腾起,正要施救——
却被朱高爔按住了手腕。
他迎上瞾儿惊愕的目光,缓缓摇头。
不必救了。
活着对她而言,已是凌迟;死,反而是松绑。
她心里早就熄了火,只剩灰。
救得了一次,救得了余生吗?
朱高爔转头吩咐朱高煦、汪曼青与玄卫,速将这些女子带出地牢。
他自己则默默守在瞾儿身旁,一言不发。
瞾儿双膝一软,跪坐在地,怔怔盯着薛宁渐渐冷下去的身体。
衣摆蹭上血泥,她浑然不觉。
地底之暗,远超她所有想象——原来人间最深的黑,不是没有光,而是光明明照得到,却偏偏绕开了这里。
她原以为自己幼年颠沛、流离失所,已是至苦。
却不料,有人比她更苦,苦得连哭都哭不出声,只能把眼泪咽回肚里,酿成毒。
她想不通:人怎么能把人,糟践成这样?
更想不通:应天是京师,是天子眼皮底下,竟也容得下这等活地狱?
那千里之外呢?荒村野镇呢?那些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地方,是不是也正有无数个薛宁,在铁笼里数着心跳等死?
“爹,爷爷……知道这儿的事吗?”
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让朱高爔静默良久。
“大概……略知一二。”
朱棣多疑,从不信谁彻底忠心。纪纲纵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,也从来只握半柄。
瞾儿仰起脸,直直望进朱高爔眼里,眼神清澈,却沉得令人心颤:
“那他为何不管?他是皇帝啊——一句话,就能把这些女人全拉出来,全救下来。”
这些日子,她终于看清了“皇帝”二字的分量:承天意,居九五,执生杀,代天牧民。天下万姓,皆是他子民。
既如此,为何对脚下这滩血,视而不见?
朱高爔抬手,轻轻抚平她额前一缕乱发。
“瞾儿,皇帝也是血肉之躯,不是神明。有些事,不是不想管,是不能管。”
“纪纲虽禽兽不如,干尽伤天害理之事,可他也确实在替朝廷办事——替你爷爷查暗桩、清隐患、稳边关。”
“你看不惯,爹可以即刻砍了他,于我们无损。”
“可你爷爷杀人之前,先掂量的是:杀了他,会不会乱了朝纲?留着他,还能剜几颗毒瘤?值不值得赌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