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到底,他不过是个凡人。凡人做事,讲权衡,论取舍。在他眼里,没有绝对的对错,只有轻重缓急。”
这番话,像一块冷石,狠狠砸进瞾儿尚未成形的世界里。
她第一次窥见帝王之心——冰冷、精密、不容情。
可她不愿信。
她挺直脊背,目光灼灼,一字一句问:
“爹,那若将来是我坐上那个位子……能不能改?”
朱高爔眉峰微扬,倒真没料到她会问得这般直白。
是啊,纪纲能横行,根子就在龙椅之上。
朱棣只是凡人,精力有限,耳目有限,手再长,也捂不住万里江山的所有窟窿。
他需要鹰犬,哪怕爪牙染血;他需要能吏,哪怕手脚不净。
真以为满朝文武个个清白如纸?不。
大多人袍子底下,都沾着洗不净的泥。
可若全揪出来,谁批奏折?谁征粮税?谁带兵戍边?
朝廷若散了架,大明,就真塌了。
可要是瞾儿真坐上龙椅,压根用不着这类人。
但凡嗅到一丝异动,立马斩草除根。
绝不会放任他们把爪牙伸出来。
“嗯,可瞾儿,登基可不是过家家。你若真有这心思,爹爹绝不拦你。”
“但爹得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:一旦戴上那顶冕旒,天下人的饥饱冷暖、大明的气运沉浮,全系在你一人肩头。”
“那时重担压下来,能压得你脊梁发颤、胸口发闷,你得想透了再点头。”
“等你真坐在金銮殿上才明白,哪怕贵为天子,也常被逼着做自己咬着牙都不愿干的事。”
“就像你爷爷北征那会儿——军费吃紧,地方官吏层层加派,江南殷实些,勉强糊口;可西北贫瘠之地,百姓早断了粮,只能扒树皮、吞观音土续命。”
“你爷爷真不知道?他知道!”
“可他没得选。那些人嚼树皮还能喘气,边关将士呢?妻儿老小早被胡骑掳走,尸骨不知抛在哪儿!”
“他们就不是我大明的子民了?”
“还有前些年那个孔家,目中无人,专横跋扈,硬生生把天下读书人的脊梁骨都绑在自家马车上。”
“你爷爷何尝不想抄了他们满门?可不能动——这一刀下去,文脉断了,大明要花几十年、几代人,才能把断掉的根重新养活。”
“站得越高,眼见越远,顾虑越重。天子一句话出口,整座江山都跟着晃三晃。”
“皇位不是玩具,你想要,哪怕你是女儿身,爹也能替你争来。可这椅子一旦坐稳,想抽身?难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