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。
瞾儿功法初成之后,眉宇间沉静了许多,再不似从前那般跳脱顽劣。
从前见书就躲,如今却捧着书册不肯撒手。
朱高爔不仅坚持为她编纂讲义,更破例从宫中调来《永乐大典》——这部朱棣视若性命的旷世巨著,向来锁在内府深处,连近臣都难窥一眼。
全书逾三亿七千万字,横跨古今、包罗万象,后世千载,再无一部典籍能与之比肩。
这几日,瞾儿几乎将自己埋进书堆里,尤其痴迷其中史部。
读得入神,饭食端上桌也舍不得放下,一边扒拉着米饭,一边翻动泛黄纸页。
时不时抬眼,抛出的问题直指要害——
今日正翻着《唐书》,她忽然抬眸问道:
“爹爹,为何历朝历代,总逃不开北境胡骑叩关?”
这问题分量十足。
回望青史,外患如影随形,但中原大多时候只是仓促应战,鲜有主动挥师远征。
朱高爔略一凝神,缓缓道来:
“游牧之人,不耕不织,逐水草而居,靠牛羊马匹活命,抗灾的本事极薄。”
“一旦逢上雪灾旱年,草场枯死,牲畜倒毙,部落顷刻断粮——他们不来抢,族人就得冻饿而死。”
“若那时中原强盛,胡人尚存三分忌惮,抢些粮秣、掳些牲口,便匆匆退走。”
“可若朝廷虚弱,边防松懈,他们便不止于抢掠——城池会被攻破,百姓遭奴役,汉家衣冠蒙尘。”
瞾儿轻轻颔首,又问:
“那……可有根治之法?”
朱高爔摇头:“游牧之患,古来无解。他们居无定所,马蹄所至,便是家园;官军铁甲再硬,也难踏遍茫茫草原,寻不到他们的营帐。”
“但为父以为——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只要草原上还有人弯弓射箭,边关就永无宁日。”
“自你祖父登基以来,已两度亲征漠北,皆因北元余孽屡犯边陲——在大同城下打草谷,在雁门关外截杀使团,在宣府驿道伏击商队……”
“这些人天生反骨,眼下低头,不过是慑于大明兵锋;哪日国势稍颓,他们立马翻脸,反咬一口,毫不留情。”
如今的瞾儿虽已褪去稚气,可三观尚在塑形之中。
朱高爔有意借史谈势,将自家的思量,一寸寸种进她心里。
瞾儿静静听着,良久,点了点头,垂眸继续翻书。
万国大典与册封大典的日子,一天近似一天。
已有不少藩属使节、外邦使者提前抵达应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