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本打算将这桩旧事烂在肚子里,带进皇陵。
谁承想,当年建文口中“难产夭折”的孩子,竟活生生站在了眼前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是修罗卫找到的。
十二年前,这事又被翻了出来。
朱棣怎能不怵?
朱高爔一旦知晓真相,天下必再掀滔天巨浪。
“这几日瞧着,老四对那孩子,是捧在手心疼、含在嘴里怕化了。”
“孩子也乖巧懂事,光是站在那儿,就叫人心头发酸。”
“真要是捅破这层窗户纸……这江山,怕又要抖三抖。”
朱棣随手落下一枚白子,却歪打正着,堵死了自己整条活路。
自己的儿子,自己最懂。
在朱高爔眼里,人命轻如草芥,王朝重器不过浮云。
唯有瞾儿,是他心头剜不掉的肉、命里缺不得的魂。
若朕为守江山,让瞾儿流落天涯——
那老四为护瞾儿,烧穿这万里河山,也在所不惜。
可不行。
这天下,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。
既由朕从建文手里夺回,便须稳稳递到后人手中。
天下共主,万邦俯首。
这是他父亲毕生所求,亦是他骨子里刻着的志向。
大明绝不能断送在他手里。
他不敢拿整个江山的气数,去赌老四那一身烈火般的性子。
姚广孝指尖拈起一枚黑子,稳稳落定,彻底封死了朱棣的活路。
旋即又从朱棣棋匣中取出一粒白子,轻轻按在一处险要之位。
看似自断一隅,白子大片被围,可整盘棋势却骤然舒展,死地之中迸出一线生机。
“陛下,此事因老臣而起,也必由老臣亲手了结。”
“若建文真走到那一步……老臣自会替天行道,为这桩公案画上句号。”
朱棣猛然抬头,目光撞上姚广孝——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说的不是生死,而是茶凉续水。
怎么了结?无非是把所有罪名扛上肩头,再用自己这条命,把恩怨一刀斩断。
“你……”
朱棣望着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老僧,喉头一哽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姚广孝微微一笑。
“陛下,老僧今年七十有九,油尽灯枯,不过朝夕之间。”
“这事既由老衲点的火,便该由老衲来扑灭。”
“这些年,纵使夜夜伴着经卷入眠,梦里却常坠入血池刀山,十八层地狱,一层未少。”
“往事已成灰,来日尚可握。”
“以我残年换大明长治久安,值!”
“就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