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钝刀刮骨:
“我本就是个不讲规矩的人。大明的命脉在我手里,我不敢赌,也输不起。至少——我活着一天,老四就别想碰这真相一根手指头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抄起门后油纸伞,转身就走。
正如姚广孝所料: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连句囫囵话都没说完。
仿佛只要踏进这庙门,那些陈年旧事便自动浮出水面,硌得人心慌。
门外脚步声远去,姚广孝默默吐出一口气,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。
“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。”
那一夜,应天城里悄无声息地倒下几个人。
有街边卖炊饼的老汉,有军营里管粮秣的校尉,还有几位早已告老还乡、多年不问政事的老臣。
全被捂得严严实实,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星半点。
应天城外。
一辆锦缎覆顶的马车徐徐驶近,正是朱高爔的座驾。
颠簸晃荡了十几天,总算到了应天。
城楼下,朱高爔掀帘下车,目光扫过城门,一眼便锁住那个被铁链捆在狗笼里的少年——头发打结,满脸污垢,缩在笼角瑟瑟发抖。
进出城门的百姓每每经过,总要驻足两眼,嘀咕一句:“犯了多大的罪,竟沦落到这步田地?”
更有闲汉蹲下身,把馊饭冷菜往笼里一丢,哄笑几声扬长而去。
这狗笼子,竟成了城中小儿的新耍处。三五成群围拢过来,拿树枝戳、用石子扔,嘻嘻哈哈当逗畜生玩。
守城兵丁视若无睹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他们不知这少年是谁,也不问为何受罚。
上头交代的事,照办便是——既不用看管,也不用喂食,装瞎就完事。
朱高爔嘴角微扬,略一点头。
看来他离京这段日子,朱瞻基把事儿办得滴水不漏,没出半点岔子。
不过眼下瞾儿和常宁还在车上,稍后再去找朱瞻基不迟。
他重新登上马车,直入应天城门。
一行人径直回了燕王府。
久未归家的瞾儿雀跃得像只初飞的雀儿,马车刚停稳,便拉着常宁跳了下来。
燕王府大门虚掩着,并不上锁。
在这应天城里,没人敢不请自闯燕王府——那是拿脑袋当蹴鞠踢。
瞾儿左手牵常宁,右手用力一推,朱漆大门“吱呀”洞开。
她清亮的声音劈开晨光:“嫣然姐姐!嫣然姐姐!我们回来啦!”
此时上官嫣然正坐在后花园的青石阶上。
朱高爔父女离京后,府里静得能听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