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宁浑身一颤,瞳孔骤然放大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声。
《十面埋伏》——是他最爱的曲子,也是他教她的第一支琵琶调。
可每当他想听这支曲子,便意味着——血要流成河。
十二年前北平城头,也是这首曲子刚落音,尸横遍野。
“四哥……这……是不是太狠了些?”
朱高爔掌心内劲一吐,陈同那纸奏疏瞬间化作齑粉,簌簌飘落。
他眼中戾气翻涌,眸底隐隐泛起赤色幽光。
“不单为你,更为大明。”
“这些部落,早该肃清了。”
若把大明比作一棵参天古树,
云南便是主干旁伸的一枝粗杈;
而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,
不过是歪斜疯长、蛀空树心的枯枝败桠。
剪除这些旁枝,看似冷酷无情,实则是在为大明的根基松土、培肥、固本。
常宁缓缓吐纳,眉宇间那点犹疑如雾散尽,只剩铁一般的决然。
“我——去取琴。”
四哥既已落子,他便毫不犹豫地执黑相随。
一如十二年前那个雪夜,他跪在宫门前,把冻僵的手按在冰凉石阶上发誓。
常宁转身离去后,朱高爔的目光沉沉落在陈同身上,眼底浮起几分赞许。
他不像朝中那些满嘴仁义、专挑骨头啃的言官,只图史册留名,拿国事当垫脚石。
他是真把大明揣在心口焐着,替它想出路,替它扛风雨。
这样的人,在整个大明疆域里,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双。
就连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这三位青史留芳的阁老,当年不也为了自保,对宦官坐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结果呢?土木堡一役,江山倾颓,盛极而衰的裂痕,正是从那时开始蔓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