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同一怔,喉头微动,却没发出声。
“大明的云南”?这话听着轻巧,可在他心里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进深潭。
他太清楚云南的现状了——名义上挂大明旗号,骨子里却是朝廷与各部共治:你管税赋,我掌刀兵;你派流官,我立土司。
真要让云南完完全全姓“明”,要么血洗山林,踏平寨堡;要么连根拔起土司世袭之制,改设府县,委派吏员,推行科举,一纸政令直抵每户灶台。
可这可能吗?
土司制度,是滇西滇南诸部最后的命门、最后的体面、最后的活路。
大明若再往前逼一步,等于把人逼上绝崖——
到那时,三十万兵马?那是虚数。
真正提刀跨马涌来的,是六十万、九十万,甚至百万裹着兽皮、嚼着草根、眼里烧着火的汉子。
一个民族被逼到无路可退时爆发出的力量,从来不是账本上能算清的。
而燕王竟说,一天之内,定乾坤。
陈同只觉荒谬得像听戏文。
他张了张嘴,想把实情摊开讲透——
“殿下,这……”
话刚出口,朱高爔抬手一拦,动作干脆利落,没半分拖泥带水。
“陈布政使,本王赏你,不等于纵你。立刻照办。否则——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典故,你该听过吧?”
地十三后背早已湿透,指尖发紧。他实在不懂,陈同哪来的底气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撞殿下的南墙。
殿下破例没计较,还许下重诺,已是天大的体面。
可刚才那句,已是赤裸裸的界碑:再越线,就是死地。
对殿下而言,人得先俯首,才能抬头;先学会听令,才配谈建功。
不听话的棋子,再亮,也是废子。
地十三一把攥住陈同前襟,把他半拖半拎出了房门。
直到客栈外青石板路上,才松手放开。
陈同气得指尖发颤,一边整衣领一边压着火:“地十三!我好歹是云南布政使,你这么拎着我出来,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?”
地十三翻了个白眼——可惜黑巾遮面,陈同看不见。
“布政使?我要再晚拉你一秒,你这顶乌纱帽,怕是要跟脑袋一起滚进棺材里了。”
陈同一愣,手停在袖口,茫然抬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地十三真有点烦了——这人,心是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