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十三向来不问缘由,只听号令。
应声垂首,转身便走。
陈同浑身剧震,瞳孔骤缩如针尖,猛地扑到门口,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去路。
“殿下!万万不可啊!”
“沐氏扎根云南百余年,军中牵丝攀藤、盘根错节——动一人,必惊全营;杀一将,恐致哗变!”
朱高爔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那就一并清了。不服王命的兵,留着何用?”
“兵是大明的兵,不是沐家的私兵。
将领是替朝廷管兵,不是替自己养兵。”
“若连这点都分不清,只因主将授首便倒戈相向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淬火的铁:“那这兵,早该换掉。”
古往今来多少帝王,折戟于权臣之手?
还不是因为将士只知有帅,不知有君?
陈同望着朱高爔唇边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,忽觉脊背发凉,五脏俱寒。
这位燕王殿下,真不是拿人命当回事的人。
一句话,便判了几万人的生死。
冷血至此,近乎妖魔。
地十三此刻肠子都悔青了——早知如此,绝不答应带陈同进来。
这哪是来劝谏?分明是来送命的!一出接一出,毫无喘息。
当面顶撞亲王,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?
可两人相识数十载,陈同心系黎庶、肝胆照人的样子,地十三是亲眼看着长大的。
他信他是真心为云南,而非为私利。
于是压低嗓子,厉声喝道:“混账!不要命了?让开!”
陈同却昂首挺立,毫无惧色。
“不行!殿下,那些将校不能杀,这一仗更不能这么打!”
他在云南苦心经营半生,一砖一瓦、一令一行,皆倾注心血。
云南于他,不是疆土,是孩子——从孱弱稚嫩,到初具筋骨,今日已能抬头望天。
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它,毁于一场快意恩仇的屠戮之中。
隔壁厢房的常宁,被这阵喧闹惊醒。
披衣起身,推门而入,听罢前因后果,怔在当场。
她没想到,四哥为替她出气,竟引出这般滔天巨浪——
三十万部落联军围困云南府,百年未有之危局!
“四哥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把那些女子放了吧。
为我一人,不值得搭上整个云南。”
她与沐昕早已情断义绝,对那几个女人亦无怨怼。
不过都是乱世飘萍,谁比谁更苦些?何必苦苦相逼?
朱高爔摇头,忽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:
“常宁,《十面埋伏》,还会弹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