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云南土司的世袭旧制,同样催生出盘根错节、尾大不掉的豪族势力。
纵然其势不如五姓七望那般根深蒂固、撼动朝纲,
可积弊日久,终究会撕开裂口,酿成燎原之祸。
眼下云南与乌斯藏,名义上归隶大明版图,
实则形同虚设,仅靠松散羁縻维系表面臣服。
朝廷对云南的掌控,远未真正落地生根。
单看守军部署便一目了然——并非扼守滇南边隘、滇西要冲,
而是层层屯驻于云南府腹心之地,如铁箍般扣住全境咽喉。
这哪里是防外敌?分明是盯紧那些手握兵权、坐拥山川的土司。
府城驻军,本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。
既如此,攘外必先靖内。
与其坐等火种成势,不如趁乱挥刃,犁庭扫穴。
将诸部打散建制、削去兵权、废除世袭,彻底纳入流官体系——
此非权宜之计,实为长治久安之策。
朱高爔合上陈同那份奏疏,搁在窗沿,指尖未动,也未开口。
沉默,便是最冷的回绝。
可陈同仍不肯退半步,膝行向前,再叩首:
“殿下!三十万部落联军已压至城下,鼓角震耳!”
“沐王府暗中掣肘,数万守军调不动、唤不应!”
“若硬拼死守,怕是撑不过三日——城破之日,便是大明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之时啊!”
“求殿下……再思、再断!”
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血痕隐现,脊梁却挺得笔直,似宁折不弯。
地十三脸色骤沉:“陈同!你这是逼宫还是犯上?”
陈同一言不发,只伏在那里,像一块钉进地里的碑石。
朱高爔拾起窗边那纸奏章,在掌心缓缓摩挲几下,忽而转身,淡淡赞了一句:
“字句铿锵,条理清晰,确是一篇好谏。”
陈同眼底霎时燃起光来,仰起头,喉头微颤,仿佛已看见转机降临。
可朱高爔下一句,却如寒冰坠地,砸得他魂飞魄散:
“但——放过他们?绝无可能。”
“把行刑台挪到城楼之上,挑个满城可见、四野能望的地方,即刻开斩。”
“至于沐王府那些拥兵自重、阳奉阴违的将校……地十三,提他们人头来见。”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
“既敢弃君背国,便不配活在这片江山之上。”
刹那间,屋内空气凝滞,杀意如刃,刮得人脸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