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十三倏然睁眼。
脸上那副玄铁鬼面,在烛火下泛着幽光,獠牙狰狞,似要噬人。
一双眸子漆黑如渊,寒意刺骨,牢牢钉在陈同脸上。
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砖缝:
“这是燕王殿下的旨意,你我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照做就是,其余事,轮不到你操心。”
“念在相识十几年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别做多余的事。否则,我亲手送你上路。”
陈同喉结一紧,心跳竟漏了一拍。
这些年,地十三永远闲散自在,天塌下来也笑嘻嘻。
可此刻,那绷紧的下颌、冷冽的眼神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——
陈同忽然明白:
沐家倒台,诸寨暴动,绝非偶然。
而是有人,在极短时间里,同时斩断两条巨索,让整座云南轰然失衡。
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。
他望着地十三重新闭上的双眼,长叹一声,转身离去。
他匆匆离去,赶往各处城门部署防务。
为安抚民心,陈同严密封锁了部落发兵的消息。
整座云南府的兵马,正悄然无声地被重新调配。
他信得过地十三——此人向来言出必践。
可也清楚,短短数日之内,地十三绝无可能调集重兵驰援。
眼下唯有见招拆招,步步为营。
笑声真有魔力,能轻易拨开人心头的乌云。
瞾儿银铃般的欢笑,竟让汪曼青眉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,也化作了真心实意的舒展。
常宁仿佛一夜倒退回少女时光,挽起袖子,毫无顾忌地跟着她们疯闹、追逐、大笑。
一行人玩到天幕彻底沉落,街灯初上,才依依收手。
瞾儿早吃得肚皮滚圆,时不时打个响亮的饱嗝。
即便如此,仍执着地把一串糖葫芦往嘴里塞,腮帮鼓鼓,像只囤粮的小松鼠。
旁人见了,怕是要疑心她在家饿得前胸贴后背呢。
抬眼望向天边,一弯新月已悄然浮出云层。
汪曼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,目光静静落在朱高爔脸上,轻声道:
“小哥,我家中还有要事,这就先告辞了。”
时间飞逝,赴约的时辰快到了。
朱高爔颔首应下。
“你有事便去吧,莫误了要紧事。我们也要回客栈了。”
他嘴角微扬,语气温和,却像隔着一层薄雾,不冷不热,不远不近,也没半分挽留的意思。
汪曼青心头微微一空,像被风拂过的烛火,轻轻晃了一下。
她勉强弯起唇角,挤出一个浅浅的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