瞾儿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攥紧手镯翻来覆去地瞧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纹,嘴角一直翘着。
可人认完了,寒暄也落了地,接下来——该清账了。
“脸上这青紫,怎么弄的?”
朱高爔话音刚落,常宁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卷走的纸灰,倏地散了。
她下意识朝沐晟瞥了一眼。
沐晟急得眼珠子直转,拼命朝她挤眉弄眼,那眼神里全是警告:什么能讲,什么得咽回去。
常宁心口一沉,凉了半截,扯出个比哭还淡的笑,轻轻摇头:“没事,自己磕的。”
沐晟肩膀一松,喉结滚了滚,暗道侥幸。
好险,总算没捅破天。
若真闹到宫里去,沐王府怕是要连夜拆门谢罪。
他早跟沐昕磨过多少回嘴皮子——常宁公主再怎么说,也是正经金枝玉叶。
嫁进沐家,不求你捧着供着,好歹留点人前体面,照着寻常人家夫妻的样子,相敬三分,客气七分。
偏生上次常宁告状未果,沐昕反倒愈发张狂:拳脚成了家常便饭,纳妾更是敲锣打鼓地办,连喜帖都敢往应天递。
若不是云南离京城隔着千山万水,这会儿沐昕怕已戴枷跪在诏狱门口了。
见常宁咬牙忍着,不肯声张,沐晟立马接上话头,语气熟稔又殷勤:
“唉,怎么这么毛手毛脚?回头我让厨房熬罐红花油送过去,擦上三五日,淤痕准消。”
“砰!”
朱高爔一掌拍在桌沿。
整张紫檀木案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,茶盏崩成齑粉,簌簌落下。
那声闷响炸得沐晟浑身一颤,腿肚子直打晃;周仓更是“腾”地弹起身,手按刀柄,指节泛白。
朱高爔的目光劈过来,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,刮得沐晟喉头一紧——仿佛有只铁钳死死扼住气管,脸涨成猪肝色,连喘气都发涩。
更叫他脊背发麻的是,那双眼里竟浮起一丝真正的杀意。
霎时间,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,冻得他骨髓发僵。
别看沐王府在西南跺一脚地动山摇,可在这位面前,不过一只稍大些的蝼蚁,碾碎都不用弯腰。
这位爷杀人向来不挑时辰、不问身份、不讲道理——手起刀落,血还没凉透,人头已挂上了城门楼子。
可真正让沐晟眼前发黑的,还在后头。
帘子一掀,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打着哈欠晃了进来,脂粉香混着酒气扑了满屋。
她压根没察觉厅里凝滞的杀气,伸着懒腰往主位一坐,手指按着太阳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