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已单膝触地,行的是最庄重的臣礼。
寻常郡王见亲王,拱手即可。可眼前这位,是靖难定鼎的铁腕藩王,是太宗钦点的监国摄政,更是整个大明最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存在。
两名甲士呆立当场,见王爷都跪了,哪还敢杵着?慌忙跟着扑通跪倒。
朱高爔颔首:“起来吧,自家亲戚,不必拘礼。”
随即低头唤道:“瞾儿,过来,见过沐叔。”
小姑娘立刻停下游戏,小跑着过来,仰起小脸,脆生生喊了句:“沐叔好。”
沐晟连忙摆手,又赶紧伸手虚扶:“郡主折煞臣了!快请进,快请进!”
他这些年虽未听说燕王婚讯,可瞾儿眉眼轮廓、神态气韵,与朱高爔简直如出一辙——明眼人一眼就能断定:这孩子,就是燕王的掌珠。
在这大明,但凡跟燕王沾点边的,没一个敢轻易招惹。
沐晟抬手一引,请朱高爔与瞾儿入府。
朱高爔毫不推让,牵起瞾儿的小手,径直跨过门槛。
沐晟朝守门甲士摆了摆手,众人肃立如松,纹丝不动。
他自己则快步上前,躬身在前引路。
“老四啊,一别十几年,上回见面,还是太祖爷祭太庙那会儿。”
“眨眼工夫,半辈子都过去了,你倒还和当年一样,眉宇间半分未老。”
“我刚得了一匣子云岭深处采的雪芽,叶尖带霜、汤色透亮,你可得好好品一品。”
朱高爔只噙着笑,没接话。
沐晟一路将人引至正厅,亲手扶他在主位落座。
“来,老四,你坐稳当些——这茶,我亲自焙、亲手沏。”
这话一出,坐在侧席的周仓差点打翻手边茶盏。
沐晟是谁?云南王,西南半壁的天!
竟要给一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亲手沏茶?
注意,不是斟茶,是沏——从温壶、投茶、注水、扬汤,一步不省。
寻常人家,沏茶是仆役的活计;贵胄之间,连执壶都是身份的刻度。
更别说,那人坐的是沐家祠堂议事才启用的正中主位——那是家主之位,非宗族至尊不可居。
能叫沐晟亲手沏茶、主动让座的,究竟是何等人物?
周仓背脊发紧,指尖冰凉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沐晟唤人取茶时,见朱高爔目光扫向周仓,忙笑着搭话:
“这位是江南来的玉石行首周仓周老板,专营滇缅玉料,在扬州、松江一带,提他名字,码头上的人都要让三分。”
周仓哪还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