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早把滇地托付给沐家,赋税、军政、边贸,几乎全权放手。
所以但凡有胆量来云南做生意的大商贾,沐晟向来亲自接洽,政策上能松则松、能让则让——图的就是一个“活”字。
今日这位周仓老板,专营腾冲翡翠、缅甸玉石,在江南已有口碑。两人已敲定数条通商细则,眼看就要拍板。
“周老板,既然心意相通,中午就别走了,就在寒舍用顿粗茶淡饭,也算我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周仓刚要点头应下——
一名甲士喘着气闯进来:“王爷!门外来了对父女,说是从应天来探亲的!”
沐晟眉头一拧:“胡闹!没见正忙着么?让他们申时后再来!”
日日有人登门,或求官、或告状、或献宝,他早听得耳朵起茧。
可那甲士迟疑片刻,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:“属下瞧着……那二人举止沉稳,眼神清亮,不像虚张声势的,这才冒昧来报……”
这话倒真让沐晟心头一跳。
沐家离应天几十年了,老一辈故交大多凋零,新结的亲友又多在滇地扎根。谁会突然从京师远道而来?还带着个孩子?
周仓察言观色,当即起身:“王爷既有贵客临门,小人不便叨扰,这就告退。”
沐晟一把按住他手腕,朗声笑道:“周老板这话见外了!你能来云南开铺设栈,就是给我沐家长脸——朋友上门,哪有不奉酒留饭的道理?传出去,别人还当我黔宁王府连碗热汤都端不出?”
“十有八九是哪家远房亲戚投奔来的,您且稍坐,我去迎一迎。”
转头吩咐:“快上雨前龙井,再端几样滇南点心来!”
盛情难却,周仓只得重新落座。
沐晟一边随甲士快步出门,一边追问:“来人可曾报上名号?”
甲士摇头:“未曾明说,只觉气韵不凡,不敢轻慢。”
沐晟更觉蹊跷。
待他赶到府门,只见一人背影清峻,负手而立,正低头看着身边小女孩跳格子——那孩子扎着双髻,裙角翻飞,笑声脆生生的,像檐角挂的风铃。
朱高爔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沐晟目光一撞上那张脸,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住。
“燕……燕王殿下?!”
这张脸,自永乐初年便刻进所有见过他的人心里——不动如岳,凛然如霜。
大明燕王朱高爔,论辈分,沐晟还得叫一声堂弟。
可这位素来深居简出,连朝会都难得露面,此番突临云南,莫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