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气儿一下稳了。
管它风云变色,天塌地陷,只消亮出这块牌子——
替四叔办事,谁敢横眉竖眼?
守值的锦衣卫远远瞧见他,小跑着迎上来,毕恭毕敬推开铁栅门。
“太孙爷今儿怎么有兴致,光临咱们这腌臜地界?”
说话的是千户李挺,嗓门不高,笑纹却堆得密实。
朱瞻基在锦衣卫中算不得秘密人物。
名义上是个百户,可谁都心知肚明——这是来镀金的主儿。
真当他是寻常武官?那才叫拎不清。
他目光如钩,在幽暗廊道里来回扫视,急寻孙愚踪影。
此时早已过了子时,可牢房深处惨嚎声仍此起彼伏,
一声叠一声,在石壁间撞出回响,阴冷黏腻,直往人骨缝里钻。
“别叫太孙了,唤我黄百户就行。”
李挺亦步亦趋跟着,嘴上赔着笑,语气却带三分试探:
“哎哟,这话可折煞奴才了!陛下心里头,就您这么一根独苗,太孙位子摆那儿,谁动得了?”
锦衣卫也是凡胎肉身,也要吃五谷杂粮——捧一捧皇孙,不吃亏。
朱瞻基绕了一圈,没寻见人,索性停步直问:
“那几个建文余孽,关在哪儿?”
李挺脸上笑意倏地冻住,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干得发裂:
“这……太孙,您寻他们,所为何事?”
赵王这几日,日日坐镇诏狱。
哪怕打盹,也要在审讯堂前支张胡床,眼皮半阖,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就为防这些余孽漏出半句风声,或被人撬走半根骨头。
今儿赵王刚离岗不久……
朱瞻基眸色一沉,冷光扫过去。
“啰嗦什么?带路。”
这话真难为死李挺了。
上回那个千户,因刑讯失察,将口供漏给了汉王,当场被剥了官袍。
自那以后,赵王亲自下令,余孽由他一人盯死——
谁靠近一步,便是拿脑袋赌命。
朱瞻基是皇孙,赵王奈何不得;
可他李挺不过是个千户,赵王一个眼神,就能让他尸骨无存。
“太孙,真不是卑职推脱……赵王有严令,任何人不得近前,出了岔子,唯我是问啊!”
朱瞻基不声不响,摸出一锭雪花银,往李挺掌心一按。
“拿着,买坛烧刀子,暖暖身子。”
李挺手一抖,银子差点落地,忙推回去,额头沁出细汗:
“太孙,这钱……我有命接,没命花啊!”
朱瞻基火气腾地窜上来。
好话歹话都说尽,此人竟还咬牙装哑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