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镇抚司归我三叔赵王直管,而赵王,跟汉王一条心。”
“他们跟我爹积怨已深,我想插手,难如登天。”
孙若微忽然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他面前。
“我知道这要求荒唐透顶。”
“可让我眼睁睁看着爹在诏狱里挨刑受罪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“他为我舍了高官厚禄,抛了安逸日子,如今又因我落网……”
“若我不去救,枉为人女,愧对天地。”
望着眼前这个拼尽全力也要把父亲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姑娘,
朱瞻基喉头一哽,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。
眼下这番哄骗孙若微的行径,究竟对不对,朱瞻基自己也拿不准。
可念头刚转,四叔那句沉甸甸的话便浮上心头——
只要揪出其余建文余党,孙若微与孙愚,便能全身而退。
他胸口那团郁结,顿时松快了不少。
故意垂眼长叹,气息拖得又沉又涩:
“唉……”
“明儿一早,我带你去昭狱走一趟。”
“你只能跟在我身后三步远,斜眼瞥一眼就收住。”
“不许出声,更不许往前凑半寸!”
“听清了没有?”
孙若微一听,眼睛霎时亮得灼人,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磕头。
朱瞻基伸手一拦,力道不重,却稳稳截住了她。
“不必这样。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瞧瞧,死心罢了。”
“昭狱里的人,还从没人活着走出去过。”
他把孙若微安顿在西角小院住下。
原打算先赶去燕王府,向四叔禀报进展。
可抬眼一看,天已黑透,檐角连星子都懒得出没——
这时候硬闯王府,不是送上门讨没趣?
他转身直奔锦衣卫诏狱。
刚掀开铁皮门帘,一股浓得发腥的血气便扑面撞来,直冲喉头,胃里一阵翻搅,险些把晚饭呕出来。
他下意识掩住口鼻,眉头拧紧。
上回踏进这地方,已是月余之前。
那时虽也满是铁锈混着腐血的味儿,好歹白日里尚能透口气;
如今这腥膻之气却像熬了整宿的老汤,稠得化不开,沉得压人肺腑。
锦衣卫也是要歇的,谁大半夜往地牢里泼血、撒盐、添刑具?
朱瞻基迈步往里走,越看越觉异样。
单说人手——比从前翻了一倍不止。
能塞进诏狱的,哪个不是烫手山芋?
说得直白些,没点分量,连牢门影子都摸不着。
可眼下这阵仗,倒像全城的钉子户都扎堆关进了这儿。
他手指探进袖口,轻轻摩挲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