瞾儿歪着脑袋想了想,声音软软的,却透着执拗:
“是不是早上那个坏人……说瞾儿不懂礼数?”
孔宣虽已受罚,那几句话却像钉子,一颗颗楔进她心里,拔都拔不掉。
“嗯,瞾儿想学么?”
其实宫规礼仪,不过是场体面戏码。
老朱家向来不拘这些虚礼——
平日唤父皇叫“老爷子”,喊兄弟叫“二哥”“三弟”,哪管什么尊卑上下?
朱高爔更是洒脱,别说是私下,便是殿前议事,也从未对朱棣行过大礼。
瞾儿将来要承他的志、走他的路,注定是要踏碎陈规的人。
学这些,本无甚要紧。
可瞾儿却攥紧了小拳头,眼睛亮得惊人:
“我要学!我不想……让爹爹被人笑话!”
孔宣那句“丢皇家的脸”,她记得清清楚楚,也记住了分量。
既如此,朱高爔便不再拦。
左右是件好事,何苦扫兴?
“嫣然,带瞾儿去洗洗手。”
“你们三人,也起来吧。”
上官嫣然应声欠身,牵起瞾儿的小手转身离去。
胡尚仪三人缓缓起身。
荷花与胡善祥忍不住偷瞄朱高爔,目光刚触到他衣角,又飞快缩回,像被烫着似的。
胡尚仪则始终盯着自己鞋尖,脊背绷得笔直——
她实在不愿直面燕王。
每一息,都似踩在烧红的炭火上。
朱高爔已踱回树荫,懒懒倚进藤椅里,袍袖微敞,眉目疏朗。
胡善祥心头鼓噪,几次想迈步上前搭话,终究咬唇按捺下来——
时机未到,轻举妄动,只会弄巧成拙。
没等多久,上官嫣然便牵着瞾儿回来了。
小姑娘蹦跳着,裙角还滴着水珠,衣袖湿漉漉贴在胳膊上——
十有八九,又是她趁洗手时泼水耍闹。
胡尚仪接过瞾儿的手,温声道:
“郡主,先量量尺寸,好为您制册封礼服。”
瞾儿眨眨眼,似懂非懂,却毫不怯场。
爹爹就在身后,她胆子比雀儿还大。
荷花解开包袱,取出卷尺,仔仔细细量起肩宽、腰围、臂长……
又搬来一张素木案,铺开宣纸,提笔勾勒。
这礼服,是为永乐郡主册封大典特备的。
可大明开国至今,从无郡主独享册封之仪,更无旧制可循。
徐皇后索性放手:尚服局依瞾儿性子来设计,新颖些,鲜活些,
日后便以此为范,立成新礼。
荷花落笔迅疾,线条利落。
别小看这些宫女——能在六局立足的,哪个没两把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