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父亲已点破关窍,
他这烧却烧得又凶又顽固,一时半刻退不下去。
“不,正该如此。”朱高炽语声微沉,“此刻去,就是最好的时候——去爷爷面前,把惨相摆足,但嘴上绝不能软。”
“别哭哭啼啼求饶,越怂,他越恼火。咱们朱家的骨血,宁可断颈,不折脊梁。”
“你挺直腰杆说话,他自会替你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朱瞻基怔怔望着这个总含笑、从不争抢的父亲。
眼前这人,温厚得像口老井,
可井底分明沉着千钧算计——把每个人脾性都摸得透亮,记在心里。
换作是他自己布这个局,怕是三天之内,就被碾得渣都不剩。
朱高炽见他还在发愣,抬手在他后脑勺不轻不重一拍。
“还傻坐着?赶紧套上外袍,上车进宫!”
朱瞻基一个激灵,胡乱裹好衣裳,跌跌撞撞钻进马车,直奔皇宫而去。
……
皇宫,太极殿外。
朱瞻基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石阶。
可朱棣迟迟不见人影,只遣了个小太监出来传话。
“太孙,东宫的事儿皇上全知道了。听说您高烧不退,让您速速回府歇着。”
东宫闹得那样大——
朱高爔的刀刃都贴上朱瞻基脖颈了,
锦衣卫的密报早像雪片似的飞进了朱棣案头。
朱瞻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悄悄塞进太监袖中。
“公公,烦您再跑一趟,今儿我非得见着爷爷不可。”
小太监手一缩,把银子推了回来,面露难色:
“太孙,不是奴婢不肯帮,今儿皇上火气压着呢,奴婢这点薄面,实在递不上去啊。”
话音未落,太极殿内猛地炸出一声厉喝:
“叫他滚!滚!烧得七荤八素,半条命吊着,跑我这儿演哪出苦肉计?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