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。
几个男人加起来灌了七八坛烈酒。
连一向千杯不倒的朱棣,眼下也泛起了醉意,眼神微醺;
更别提朱高炽兄弟仨,脸颊通红,话都开始打飘。
朱瞻基等的就是这个当口,借着三分酒气、七分胆气,快步上前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朱棣脚边。
“爷爷,孙儿……有件事求您!”
朱棣今日高兴,嗓音都带了笑意,半眯着眼,豪气挥手:
“说!今儿爷高兴,只要不是摘星星,都准了!”
朱瞻基一听,眼中霎时亮起光来:
“求爷爷开恩,把奴儿干都司那三万建文旧部,放回来吧!”
“老人回家养病,孩子回京读书,化干戈为玉帛,共沐圣恩!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乾清宫里,连烛火都像被掐住了呼吸——
死寂。
仿佛方才的笑语喧哗全被风吹散了。
朱棣的醉意霎时蒸发得一干二净。
那双鹰隼似的厉眼,死死钉在跪伏于地的朱瞻基背上。
朱高炽夫妇的心都悬到了喉咙口,几乎要跳出来。
千算万算,偏没料到朱瞻基竟挑这个节骨眼把这事抖出来。
朱高煦和朱高燧交换了个眼神,嘴角齐齐扬起,满是得逞的暗喜。
目光还不时斜向朱高爔,揣摩他脸上会泛起怎样的波澜。
坐在朱高爔身侧的徐皇后,悄然将手按上他的大腿,指尖微沉。
唯有汉王妃与赵王妃还懵着,茫然无措。
可两人素来机敏过人,只一眼便明白——此刻闭嘴,才是活命的聪明。
“嗒。”
朱高爔面如寒潭,随手搁下酒盏。
一双冷眸扫过朱瞻基,不带半分温度,像刀锋刮过冰面。
朱棣眼皮猛地一跳。
“胡闹!太子,你教的好儿子!”朱棣声如裂帛,“拖回去,禁足三月,一步不许踏出东宫!”
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。
朱棣话音未落,朱高炽已听懂弦外之音。
当即拽着太子妃重重叩首:“儿臣领罪,回府必严加训诫!”
仍跪在地上的朱瞻基却满头雾水。
他实在想不通——放几个建文旧部,怎就触了爷爷的逆鳞?
这些年,朱棣不是常问他:“靖难之举,对是不对?”
这不是分明在掂量自己当年那一场血火,值不值得?
不是隐隐透出悔意,懊恼那满朝尸骨、遍野哀鸿么?
朱高炽一把攥住朱瞻基胳膊,夫妻俩一左一右架着他,匆匆告退。
直到三人身影彻底隐入殿门阴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