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国师!”柴绍梗着脖子还想嚷,却被李秀宁一记冷眼钉在原地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咽下后半句——毕竟,那位“如今自己都……”的皇帝,眼下连江都的宫墙都护不住了。他悻悻闭嘴,只在心里翻腾着一句句粗话:怎么人人都护着他?难道自己反成了外人?
话音未落,远处忽又响起一阵更沉、更密、更撼人心魄的蹄声——那不是疾驰,而是奔涌;不是踏地,而是撼地。脚下草甸微微震颤,连远处几株野草都在簌簌抖动。
众人举目远眺,只见地平线上缓缓浮起一道黑线,细看之下,竟是绵延不绝的骑兵阵列!黑甲如墨,铁蹄如雷,整支队伍铺展开来,不见首尾,唯见滚滚烟尘遮天蔽日。
阳光斜照,为那些披甲执锐的东突厥健儿镀上一层冷硬金边。纵隔数百步,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仍扑面而来,压得人胸口发闷、呼吸滞涩。
常言道:“万人成海,望之生畏。”眼前这支铁骑虽未满万,却已如黑潮压境,势不可挡。相较之下,李世民带来的这支红甲轻骑,倒似一叶扁舟撞进了惊涛骇浪之中。
恐惧无声蔓延。将士们握缰的手心沁汗,胯下良驹不安地刨蹄、喷鼻,四蹄微屈,隐隐已有退意。
就连李世民,指尖也在袖中悄然收紧。但他只是抿了抿唇,将所有惊疑压进眼底,一声断喝破空而出:“列阵!弓上弦,矛竖起——迎敌!”
他知道,硬拼是下策;可此时退,便是溃散。身为统帅,他必须站成一道堤坝。
士卒闻令而动,甲叶铿锵,刀锋映日。人人皆知,此战若败,血洒荒原,再无回旋之地。
然而就在阵列将成、箭在弦上之际——
东突厥军阵深处,忽地响起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。呜——
那声音苍凉如狼嗥,穿透风沙,直刺人心。前一刻还如离弦之箭、距此不足百步的敌军前锋,竟齐刷刷勒缰调头,一个利落至极的弧线划过草原,旋即朝着右翼方向狂飙而去!
马蹄翻飞,尘烟蔽日,来得汹汹,去得匆匆。不过眨眼工夫,黑压压的骑兵已化作天边一抹淡影,彻底消失在茫茫草海尽头。
风过原野,卷起几片枯草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