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澳门小姐”号客轮像一片枯叶,在漆黑的海面上颠簸起伏。八级阵风裹挟着南海初春的寒意,将船头犁开的白色浪花狠狠甩上三层甲板。林默涵靠在舷窗边的铁柱子上,左肩的伤口随着船体的每一次剧烈摇晃而阵阵抽痛,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。
他没有去甲板下的三等舱,而是花钱挤进了这间只有四个铺位的头等舱。这里空间狭小,但隔音相对较好,更重要的是,它能隔绝掉底层统舱里那些因晕船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和**声。在这种噪音环境下,人的神经会变得迟钝,但也最容易暴露破绽。
头等舱里除了他,还有另外三个人。靠窗铺位上躺着一个体型臃肿的南洋富商,此刻正死死抱着一个铜制痰盂,脸色发青。对面铺位是一对年轻的葡萄牙传教士夫妇,两人正紧紧依偎在一起,闭着眼睛低声祈祷,手中的十字架被捏得发白。
林默涵闭着眼睛,看似在昏睡,实际上他的耳朵正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船舱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他现在的身份是澳门恒昌贸易的采购员“何志强”,一个常年奔波于港澳之间的小商人。这个身份最大的好处是,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带着疲惫和焦虑。
“咚、咚。”
轻微的叩门声响起。林默涵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、戴着大盖帽的船员,胸前的铭牌写着“水手长”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,操着蹩脚的广东话说道:“先生们,例行查房,请出示证件。”
这在海上并不常见,尤其是这种半夜。林默涵心中警铃大作。魏正宏的手伸得这么长?连一艘澳门客轮都要拦截?
胖富商吐完了,有气无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英国殖民地的护照。传教士夫妇也递上了葡萄牙的身份证和教会证明。轮到林默涵时,他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本澳门身份证,连同几张澳门大丰银行的存款证明一起递了过去。
水手长接过证件,没有立刻看,而是抬起头,用一种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默涵。那目光不像是在看证件,倒像是在看一个物品。
“何先生,去澳门做生意?”水手长的粤语突然变得标准了许多,少了刚才那种刻意讨好的卑微。
“是啊,去进点洋酒和罐头。”林默涵露出一个商人的圆滑笑容,顺手从床头摸出一包“美丽牌”香烟,抖出一支递过去,“兄弟,抽根烟?这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