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3月16日,香港,旺角。
淅沥的春雨敲打着旅馆后巷生锈的铁皮棚顶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天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,混杂着廉价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林默涵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,赤裸着上身,背脊挺得笔直。他的左肩缠着一圈粗糙的白纱布,边缘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渍。那颗子弹擦着肩胛骨飞了过去,带走了他一块皮肉,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体力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集中在手中那支黑色的钢笔上。
这支陪伴了他三年的“英雄”牌钢笔,此刻已经被他拆解成了一个个精密的金属部件,整齐地排列在床头柜上。笔帽内壁的中空夹层里,那枚35毫米的微型胶卷完好无损,像一颗沉睡的黑色种子。
他拿起那枚胶卷,指尖微微颤抖。这不是因为失血过多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。他知道,此时此刻,台北的天空下,苏曼卿可能已经倒在血泊中,陈明月或许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,而江一苇,那个潜伏在最深处的“影子”,此刻恐怕也正处在魏正宏狂风暴雨般的审查之下。
时间就是生命,情报就是武器。
林默涵深吸了一口气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皮箱。他掀开箱子夹层,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——这是他三年前潜伏时就准备好的紧急发报机。虽然体积小巧,但功率足以穿透海峡的电磁屏障。
他将胶卷放入显影液中,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坐标和数字一点点显现出来。江一苇的字迹很小,却极其工整,每一组数据都精确到经纬度的小数点后两位。
“舰队集结坐标:东经121度34分,北纬24度58分……”
“旗舰‘丹阳号’,护航驱逐舰四艘……”
“弹药储备:标准炮弹两千四百发,鱼雷二十四枚……”
“计划发起时间:1955年4月1日,拂晓。”
林默涵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行“4月1日”上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东山岛!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。作为中共华东局的高级情报员,他太清楚这个日期和地点的分量了。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,美军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,蒋介石集团一直在策划所谓的“反攻大陆”计划。而东山岛位于福建沿海,是闽南的海上屏障,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