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书廷收回目光,拨转马头,朝谷地中央那片被马蹄踩烂的指挥台走去。他的青骢马踏过一滩尚未干透的淤血,蹄铁敲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。夜幕从四野合拢过来,将这片刚刚吞噬了五百条性命的谷地缓缓盖进黑暗里。只有火铳队阵地上那几盏风灯还亮着,橘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曳,映着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,和铳管上凝结的露水。明天,他们还要向西开拔,去迎击正红旗的游骑。今天的胜利,不过是漫长的、血色浸染的征途上,一个短暂的句点。
而此刻,在顺义城头,守军远远望见南边谷地方向升起的烟柱,正在议论纷纷。他们还不知道,那一支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“昌平总兵麾下一支偏师”的部队,刚刚用火铳和长枪,把大清八旗中赫赫有名的镶红旗,从这世上抹去了整整一个旗的编制。城里几个老卒趴在垛口上,眯着眼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硝烟,低声叹道:“老天爷,咱明军啥时候出了这么一支杀神?”没人答得上话,只有夜风呜呜地吹过城堞,像无数亡魂在旷野里游荡时发出的长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