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脸汉子一挥手,四个昌平兵上前,两人持铳对准萨哈廉的头和胸,两人取出麻绳准备绑缚。萨哈廉忽然把战斧往地上一扔,斧头砸在泥土里,发出沉闷的一声“噗”。他不再抵抗,只是挺直了腰板,任由那四个明军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,用麻绳一圈一圈缠紧。在绳索勒进手腕皮肉的那一瞬,他抬着头,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。那片天被晚霞烧得通红,像极了他镶红旗战旗的颜色。他想起盛京城里那座灰砖的府邸,想起院子里那棵老榆树,想起小女儿扎着两条辫子在树下追蝴蝶,辫梢上系着他买的铜铃,叮叮当当地响。他闭上眼睛,嘴唇动了动,念了一句满语,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张书廷看着萨哈廉被绑好、两名昌平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往后方押送,这才把目光收回来。他扫了一眼战场,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下面去了,谷地里暗下来,只有零零星星的火把开始点燃。空气中血腥气混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,呛得人鼻根发酸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对黑脸总旗说:“收拢阵形,清点伤亡,把缴获的马匹和甲仗登记造册。派人去给阎总兵报信,说镶红旗主力已经全歼,活捉旗主萨哈廉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“再派个人盯着唐通和李重镇的人,别让他们摸过来偷东西。”
黑脸总旗领命去了。张书廷独自骑在马上,望着东北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线。他知道,镶红旗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。正红旗还在关内游荡,阿济格的主力也在往南逼。今夜谷地里不会有篝火歌舞,只有连夜加固营垒、布置哨位、修理铳械。他低头看了看鞍边皮囊里那支方才射杀了赵大勇的手铳,铳管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。他把手铳抽出来,对着天空慢慢转了一圈,看着暗铜色的铳身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出微芒,然后重新插回皮囊里,紧了紧搭扣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动他墨绿战袍的下摆。远处传来昌平兵收拢死马时低沉的吆喝声,还有铁锹掘土准备掩埋尸体的闷响。唐通和李重镇的队伍像一群被霜打了的乌鸦,聚在北面树林边,黑压压一团,静悄悄的,连火把都不敢点得太亮。萨哈廉被两个昌平兵推搡着走过一处土坎,他脚下绊了一下,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,却没有出声。押送他的士兵停了一步,等他站稳,又继续往前走。他的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一个矮墩墩的黑影,那截